念蓝桉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花瓣,忽然明白了——
花辞镜不帮他,不是不愿,是不能。国师可以窥视天命,推演因果,却唯独不能插手逆改天命。他的天命,便是从出生起就注定的一场孤军奋战,一场长达十七年的自我救赎。
"多谢国师。"念蓝桉深深一揖,将散落的花瓣踩在脚下,转身离去。他将那半枚玉佩攥得很紧,紧到玉佩的棱角刺破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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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蓝桉回到花田狱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却驱不散地宫的阴寒。
他站在安释怀的房门前,抬手欲敲,却在指节触到门板的瞬间顿住。他想起国师的话——"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你身边",想起那枚贴身收好的玉佩,想起母亲那句"别活在仇恨里",想起安释怀那句"我活不过这个秋天"。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点害怕了。
他怕安释怀不会帮他,毕竟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只有寥寥数面,几句对话。他怕安释怀觉得他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吞噬、拉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子。他更怕的是,安释怀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会看穿他此刻的脆弱与...恳求。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这个将死之人愿意陪他走一程,赌这个过目不忘的怪物会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他记下一笔又一笔的血债。
念蓝桉转身,刚准备走,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安释怀站在门内,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和紧紧攥着玉佩的手上停了一停,"还是说,典狱长打算在门口站到天亮?"
念蓝桉没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诚恳,像卸下了一层厚厚的壳:"安释怀,你愿不愿...帮我?"
安释怀没说话,只是侧开身让他先进房间,关上门后,便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好奇还是不好奇,是同情还是漠然。他就那样看着念蓝桉,像在看一个账面上的数字,在等一个必然的结果,又像是在审视一件不该存在的物事。
半晌,他才轻声问:"帮您什么?是帮您记账,还是帮您...杀人?"
"掀翻这座城。"念蓝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让花阎罗认错,让花晟煊付出代价,让我母亲...能堂堂正正地立一块有字的碑,而不是那枝孤零零的枯梅。"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在抖,手也在抖,连指尖的霜气都控制不住地溢出,将地面凝出一层薄冰。
安释怀垂下眼,指尖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算一笔极复杂的账,又像是在平复某种不该有的情绪。
"典狱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抓不住的烟,随时会消散在夜色里,"您知道的,我活不过这个秋天。医师说我的脉象弱如游丝,油尽灯枯,您确定要投资一个将死之人吗?"
"我知道。"念蓝桉的声音更哑了。
"那您还问我?"安释怀抬眼,目光清澈得令人心慌,"不怕我半路死了,让您血本无归?"
"因为..."念蓝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承认什么可耻的事,"因为国师说,我命里该有几位贵人来助我。可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恳求,也像在确认:"你愿不愿意,做那第一个?哪怕只能陪我走到秋天?"
安释怀没答。
他站起身,走到念蓝桉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伸手,轻轻点在念蓝桉心口,那里藏着花疏影的血书,也藏着一颗被仇恨淬炼了十七年的心。
"我的心,还能用吗?"念蓝桉低声问。
"嗯。"安释怀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心跳的温度,"但您得先问问它,愿不愿意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再跳一个秋天。"
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翻开账册,那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火下像一片跳动的符咒。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您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来问我?您若真觉得我无用,此刻就该杀了我,而不是站在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
他抬眼,看向念蓝桉,眼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两口即将枯竭的井,却在井底燃着最后的火:"我若不愿,就不会陪您去桃花溪。我若不愿,就不会在议事堂上,将苟善仁的罪名记得分毫不差,给您递刀。我若不愿..."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账册上自己写下的"人情"二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就不会活到现在。我早该死在青桑村,死在乞丐堆,死在您第一次见到我的那个三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