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心理上?”对方反问。
“不是。”顾玄白摇头,“是参数。”
对方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更像一种习惯动作。
“规则没变。”他说,“只是环境变了。”
“什么环境?”
“人口结构。”对方的语气平静,“系统会自己找平衡点。你不用太在意。”
这是顾玄白第一次从人口结构的角度,听人解释寿命规则。
那天夜里,他躺在舱室里,没有立刻入睡。寿命结算界面在视野角落静静悬停,像一盏不灭的指示灯。他突然意识到,系统从未承诺过“活得久”,只承诺“公平计算”。
而公平,从来不等于仁慈。
几天后,一起并不起眼的“岗位调整”在月面传开。三十余名低等级工人被统一调往地月轨道的维护带,理由是“资源利用效率优化”。那条轨道带以辐射高、事故率不稳定著称,是配额消耗最快的区域之一。
顾玄白在名单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编号。
其中一个,正是他隔壁舱室曾经的住户。
那一刻,他终于确认:那个人并没有被调走。
他只是被“结算”了。
寿命规则并不需要暴力。
它只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第二章的最后一次结算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顾玄白完成当日工作,系统照例弹出提示。
【寿命结算中……】
他屏住呼吸,看着数字刷新。
2年11个月19天。
又多了一天。
这一次,顾玄白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相反,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结算本身正在发生变化,那么多出来的那一天,究竟来自哪里?
他坐在床沿,望着舱室天花板上稳定运转的通风口。风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低语,提醒着他这个系统仍在正常运作。
可规则越是稳定,偏差就越显得刺眼。
顾玄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把那条异常记录当作一次偶然。他也终于明白,月球真正的作用,并不是让人延寿,而是让寿命的流动变得足够遥远、足够安静。
安静到,连死亡都不需要被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