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维护区的另一名操作员注意到顾玄白的停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接触?”那人问。
顾玄白点头。
“别看太久。”对方语气随意,“这是保密级别最低的一层,看多了也没用。”
“为什么?”顾玄白问。
“因为你改不了。”对方说,“而且知道了,反而会影响稳定性。”
稳定性这个词再次出现,像一道无形的封条。
任务继续推进。顾玄白按照流程核对账户一致性,确认接口数据没有偏移。系统在他完成操作后给出反馈——
【校验通过】
【结算池稳定】
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排除在“解释权”之外的清醒。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看到的所有异常,并非系统失误,而是系统设计的一部分。
真正的异常,是有人不小心看懂了。
当天稍晚,顾玄白被允许进入一次短时观察窗口。那是辅助维护岗位少有的权限,用于确认轨道带与地面结算的同步效果。窗口开启时,视野中短暂叠加了多组数据流,像几条河在同一处汇合。
他看见低等级岗位的消耗曲线被拆解成极细的单位,再被逐一吸纳。那些单位微小到无法对应具体的人,却在汇合后变得稳定、清晰。
长期保留账户的曲线始终平滑。
那不是自然状态,而是被持续修正的结果。
观察窗口关闭得很快。界面恢复到正常权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顾玄白已经无法回到之前的认知。他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延寿社会”,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延长生命,而是有人被选中不再参与生命的流动。
他们被固定了。
那天夜里,顾玄白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舱内,调出自己的寿命界面。数字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枚随时可能被移动的棋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还能看到增长,并不是因为系统偏爱,而是因为他正站在一个尚未被归类的位置。
他还没有被判定为“长期保留”。
也还没有被彻底判定为“可消耗”。
这种悬置状态,让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不安。
第二天的结算如期而至。
【寿命结算中……】
【当前剩余年限:2年11个月24天】
数字再次增长。
顾玄白没有任何欣喜。他知道,这一天并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那条被系统重新分配过的路径。他开始明白,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活得久”,而在于“谁不再需要被计算”。
长期保留账户不是终点,而是一种豁免。
而所有未被豁免的人,都只是暂时被允许存在。
顾玄白关掉界面,第一次在轨道带的寂静中感到一种清晰的重量。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只做参数校准的阶段。知道了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越界。
系统也许还没有给出反应。
但他很清楚,稳定性档案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