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瘦中年人微微颔首,抱拳,声音平稳:“华汉。这两位是华□□哈尼。”他报名字的方式很奇特,像是姓氏后面直接加了称谓。背长方包裹的短发青年是华苗,麻花辫少女是华哈尼。
谢逆流心头震动。华家!他听说过这个家族,极其神秘低调,据说源远流长,族人遍布九州,支系繁多,行事诡秘,很少与外界宗门深入交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而且对方似乎对这里颇为了解,甚至能解除那恐怖的禁制!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谢逆流压下惊疑,拱手道谢,“不知前辈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知晓这禁制解法?”
华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台边,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将那半截玉簪捧起。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半截碎玉,而是易碎的梦幻泡影。簪子入手,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悲痛。
良久,他才睁开眼,看向谢逆流三人,尤其是谢逆流手中尚未收起的焦木和玉佩。“你们能触动‘门’,引来‘墟念’,找到‘归处’,身上必有‘信物’。”他的用词很古怪,“是机缘,也是劫数。此物,”他看了一眼玉簪,“名‘同心’,非饰物,乃……契约之凭,亦是封印之钥。”
契约?封印?谢逆流听得云里雾里。
“此处非谈话之所。”华汉将玉簪仔细收进一个贴身的玉盒中,“守墟灵虽暂被禁制惊退,不久必再至。先离开。”
他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三人走向那面滑开的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通道,蜿蜒向上,墙壁上有新近的照明符文痕迹,显然是华家人进来时布置的。
通道不算长,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倒塌的殿柱根部裂缝里,外面已是废墟边缘,天色(如果那铅灰色的算天的话)依旧昏暗,但守墟灵的幽绿光芒暂时看不到。
来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华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逆流三人。“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有些,我可以回答。有些,涉及禁忌,不便多言。你们只需知道,华家世代看守某些‘不该被遗忘的真相’,并阻止‘错误’再次发生。”他的目光扫过谢逆流和萧窨,“你们卷入此事,是因缘际会,也是命中注定。魔修搜集与‘那位’相关的物品,是为了解开更危险的封印,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九霄之上的注视……呵,”他冷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与无奈,“不过是有些人,害怕旧事重提,害怕被追责罢了。”
“那位……到底是谁?为何受如此重罚?这玉簪又为何是封印之钥?”谢逆流忍不住问。
华汉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名讳已削,不可言。他之所为,触及了某些存在立世的根基,故遭天妒。至于‘同心簪’……”他摩挲着怀中的玉盒,声音低沉下去,“本是誓约信物,却成了分离见证,更被用来锁住他最珍视也最痛苦的记忆与力量……其中详情,你们不必知晓,也承受不起。”
他看向萧遥:“小姑娘净灵体不易,此地衰亡之气对你损伤很大,速离为妙。”又看向萧窨:“你的剑,很好。剑心初成,便能有此灵性,难得。但记住,剑是利器,也是心镜,莫要被某些残留的‘念’影响了本心。”
最后,他对谢逆流道:“全系灵根,造化所钟,也责任重大。今日之事,勿要对旁人提起,尤其是宗门高层。有些事情,你们宗门未必干净。”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有些危险。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谢逆流问。
“离开幽墟。这里很快会彻底封闭,禁制被触发又解除,维持此处存在的力量正在加速消散。”华汉道,“我们会带走‘同心簪’,继续履行看守之责。你们……”他顿了顿,“若有心,可留意魔修动向,尤其是与‘雷劫’、‘古神血’、‘契约文书’相关的线索。但切记,保全自身为先。真正的风暴,还未开始。”
说完,他对华苗和华哈尼示意。华苗从背上解下那油布包裹,展开,里面是两截暗沉沉的金属短棍,他熟练地拼接起来,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震颤着指向某个方向。华哈尼则从腰间一个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淡金色的粉末,轻轻一吹,粉末飘散,在前方空中隐隐勾勒出一个临时的小型传送阵轮廓。
“此阵可送你们回宗门附近。”华汉道,“后会有期。”
谢逆流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无益,躬身行礼:“多谢前辈相助,后会有期。”
踏入那淡金色粉末勾勒的光阵前,谢逆流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废墟。暗沉的天光下,残垣断壁如同巨兽的骨骸。那位连名讳都被抹去的“帝”,究竟是谁?那枚看似普通的“同心簪”,又锁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华家扮演着什么角色?魔修和九霄之上的存在,又在图谋什么?
光阵亮起,景物扭曲。
离开前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华哈尼那小姑娘用极轻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嘀咕了一句:“阿爹说,五十六支系,像石榴籽抱团团,才能守住老根根……这些人,能信么?”
华苗低沉的回答隐约传来:“汉伯说了,信物选的人,总得给个机会……”
声音淹没在传送的光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