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窨身份暴露后的问心峰,气氛一度有些微妙。倒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萧窨”的新奇与适应过程。萧遥恢复得最快,她本就不以修为高低或出身论人,反而觉得卸下伪装的萧窨更真实有趣,只是偶尔被他过于旺盛的倾诉欲吵得头疼。
谢逆流则花了几天时间消化。他理解萧窨的隐瞒,也认可当下的坦诚,但仙途诡谲,信任重建需要时间。不过,当萧窨通过萧家隐秘渠道,将一份关于“秦岭近期异动与华家活动迹象”的加密情报摆在他面前时,两人之间那层薄冰迅速消融。
情报显示,近三个月,秦岭深处数个人迹罕至的区域,出现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和地质微变。有萧家外围采药人声称,在云雾深谷中远远瞥见过疑似华家人的身影,行色匆匆。更蹊跷的是,唐宋宗任务堂近期的几个涉及秦岭妖兽异动或灵植异常的任务,完成得异常迅速且干净,但提交报告语焉不详,接手者皆非寻常弟子。
“华家人在秦岭活动不奇怪,他们家地盘大,支系多,秦岭本就是华家传统势力范围之一。”萧窨指着情报上一处标记,“奇怪的是,这些异动发生的地点,连起来看,隐约指向一个在萧家古老舆图上被称为‘隐龙墟’的地方。那地方据说邪性得很,连我们家老爷子提起都讳莫如深,只说是上古遗留的‘不祥之地’,跟什么‘天门断绝’的传说有关。”
“天门?”谢逆流心中一动,想起幽墟判词中的“天罚”。
“传说罢了。”萧窨摆摆手,“大概就是指通往仙界或者什么更高层次世界的门户?早断了。不过华家盯上那里,肯定跟咱们在幽墟碰到的事脱不了干系。他们拿走‘同心簪’,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去‘隐龙墟’找什么东西,或者验证什么。”
“我们要去?”萧遥轻声问,眼中虽有忧色,却也坚定。
“必须去。”谢逆流沉声道,“华汉说宗门未必干净。若华家真是守护某些真相的一方,他们去的地方,很可能也是魔修,或者宗门内某些人感兴趣的目标。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看向萧窨,“能搞到更详细的路线吗?还有,怎么避开宗门可能存在的耳目?”
萧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此刻这笑容不再显得冰冷,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狡黠:“路线有,老爷子书房里有份古旧手札提过一嘴,我凭着记忆和家里一些老伙计的补充,大概还原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进山路径。至于宗门耳目……”他压低声音,“咱们可以借金多宝那胖子的路子。”
“金多宝?”谢逆流皱眉。
“那胖子虽然满脑子灵石,但门路是真野,三教九流都认识点。他自己修为不高,但保命和跑路的功夫一流,而且嘴巴……给够灵石的话,其实还算严实。”萧窨眨眨眼,“最重要的是,他最近好像对秦岭那边‘新发现的古代修士遗泽’很感兴趣,正想组织一支‘勘探队’呢。咱们可以混进去,到了地头再分头行动。”
谢逆流思索片刻,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暗中前往秦岭,一个由贪婪但识时务的掮客组织的松散队伍,反而是不错的掩护。
三日后,一行五人低调地离开了唐宋宗地界。
除了谢逆流、萧窨、萧遥,队伍里果然有金多宝。胖子穿了身便于行动的褐色短打,依旧挂着那几个叮当作响的袋子和小算盘,眼睛笑得眯成缝,对谢逆流三人格外热情,尤其是对“深藏不露的萧师弟”态度近乎谄媚——看来萧窨没少用“鄠邑萧家”的名头和灵石砸他。
第五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散修,叫吾佬,据金多宝介绍是常年混迹秦岭的老手,擅长追踪、辨识毒物和设置陷阱,负责带路和规避山中常见危险。吾佬皮肤黝黑粗糙,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而警惕,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环境和队伍成员。
一路无话,利用萧家提供的便捷传送阵和飞行法器,他们很快抵达秦岭外围。真正的考验,从踏入莽莽群山开始。
根据吾佬的指引和萧窨记忆中的路线,他们避开常规的采药人和修士活动区域,专挑险峻偏僻的小径深入。秦岭的古老与浩瀚超乎想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灵气倒是充沛,却也混杂着各种妖兽和未知存在的淡淡威压。
走了两日,平安无事,只是地形越发崎岖。第三日午后,他们按照计划,抵达了一处隐藏在瀑布后的狭窄裂缝前。据萧窨所说,穿过这条漫长的天然裂缝,可以避开外围几个凶险的妖兽巢穴和毒瘴区,直接抵达更靠近“隐龙墟”的区域。
裂缝内阴暗潮湿,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光线从入口逐渐消失,众人只能依靠自身灵力微光或照明符箓前行。水声滴答,脚步声回响,气氛压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隆隆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清新了些。吾佬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是地下河,水流急,有岔道。跟紧,走错就麻烦了。”
果然,钻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条宽阔幽深的地下河横亘眼前,河水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浅,水流湍急,发出低沉的咆哮。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河边有些天然形成的石台,勉强可以落脚。
吾佬熟门熟路地沿着河边狭窄的石台向前摸去。众人紧随其后。河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腥,更像是什么东西陈年腐朽的味道。
“这河里有东西。”萧遥忽然低声说,净灵体对异常气息最为敏感,“水里的‘生气’很弱,但‘死气’和一种……很阴冷黏腻的东西很浓。”
她话音刚落,走在稍后位置的金多宝突然“哎呦”一声,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踉跄,手里照明符的光一晃,扫过了漆黑的河面。
刹那间,只见靠近岸边的河水里,隐约有无数细长的、惨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没入黑暗深处。
“什么鬼东西?”金多宝头皮发麻,赶紧站稳。
吾佬脸色一变,低喝道:“别照水面!那是‘阴尸蝓’,吸食阴气和腐肉长大的鬼东西,一般不主动攻击活物,但被强光惊扰或闻到血腥味就会发狂!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众人心中一凛,加快脚步。然而,金多宝刚才那一下似乎已经惊动了河里的东西。没走多远,谢逆流就感觉脚边石台下的河水有些异样的翻涌,他低头用眼角余光一瞥,心头寒气直冒——只见数条手臂粗细、通体惨白近乎透明、看不到眼睛嘴巴、只有前端一个吸盘状口器的软体怪物,正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探出半截身子,吸附在石台边缘,缓慢地向上蠕动!
它们的身体似乎能分泌某种黏液,所过之处,坚硬的石头都被腐蚀出淡淡的痕迹,腥臭味更浓了。
“阴尸蝓上来了!”谢逆流低喝一声,一道锐利的金系灵气如刀般斩向最近的一条。
“噗嗤!”那惨白的身体被斩断一截,断裂处喷出墨绿色的黏液,溅在石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小坑。剩下的半截扭曲着缩回水里,但更多的阴尸蝓被这动静吸引,从河水中密密麻麻地涌出!
“跑!”吾佬当机立断,不再顾及脚下湿滑,向前狂奔。
众人灵力运转,紧随其后。萧窨殿后,手中黑剑并未出鞘,但剑意勃发,在身后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尸蝓撞上剑意,顿时躯体僵直,纷纷坠回河中或摔在石台上挣扎。
然而,阴尸蝓数量太多,且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前方的河道石壁和顶部也开始有惨白的影子垂落、蠕动,试图拦截。
“用火!或者至阳至刚的术法!”吾佬一边躲闪头顶掉落的阴尸蝓,一边喊道。
谢逆流闻言,双手掐诀,丹田内火系灵力汹涌而出,化作数道炽热的火蛇,盘旋扫向四周。火光照亮溶洞,阴尸蝓果然畏火,被火蛇扫中的发出尖锐的嘶鸣(虽然它们可能没有发声器官),躯体蜷缩焦黑。
萧遥也催动净灵体,纯净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阴尸蝓身上的阴秽之气如雪遇骄阳般消融,动作变得迟缓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