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从古槐,从整个鬼槐林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那张人脸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漆黑的眼中流出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汁液。周围的槐灵动作骤然僵住,形体开始变得模糊、溃散。低垂枝条上的“茧”停止了蠕动。
然而,这棵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槐母”,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它并未被这一剑彻底毁灭,反而被激发了最深的凶性!
“你们……都要……留下……陪吾……”断断续续的、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怨毒意念,直接冲击众人的识海。
整个古槐的根系猛然从地下拔出大半,如同无数漆黑的巨蟒,带着泥土和碎石,朝着五人狠狠抽打、缠绕过来!树干上的人脸扭曲变形,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带着强烈吸力的腐朽阴风,呼啸着卷向众人!
萧遥的净灵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吾佬的驱伥哨音彻底被淹没。金多宝吓得瘫坐在地。谢逆流的五行屏障也在阴风和根系抽打下岌岌可危。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谢逆流怀中的那块来自幽墟的、刻有判词的石板碎块,以及那玉盒中封存的一点“神血灰烬”,突然同时变得滚烫!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全系灵根,与这片被“槐母”掌控的、充满怨念的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更深层次的共鸣。他“看”到了这片土地深埋的悲伤,看到了无数被吞噬生灵的不甘,也看到了那古槐核心深处,一丝被强行扭曲、囚禁的……微弱的、属于这片山林本身的、纯净的“地脉灵性”!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想法掠过谢逆流的脑海。
他没有去加强防御,也没有攻击。
而是闭上了眼睛,完全放开了自己的心神,将全系灵根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同时引导着怀中两样“古物”散发出的、那丝属于上古“天罚”和“神血”的微弱气息,混合着自己最精纯的五行本源灵力,化作一股奇特的、带着悲悯与净化意味的意念波动,不是对抗,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轻柔而坚定地“融入”了周围狂暴的怨念能量场中,并顺着那能量场的脉络,直抵古槐核心那丝被囚禁的“地脉灵性”!
他在尝试沟通!不是沟通槐母的怨念,而是沟通这片土地本身被压抑的灵性!利用“古物”气息中残留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的“位格”,以及自己全系灵根包容万象的特性,去唤醒、去共鸣那一丝纯净的本源!
“醒来……” 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将自己的意念、对生灵的悲悯、对这片土地遭受扭曲的痛惜,传递过去。
奇迹发生了。
疯狂抽打的根系,猛地一顿。
古槐树干上的人脸,露出了极度困惑和痛苦交织的表情。
整个鬼槐林狂暴的能量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谢逆流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紧接着,那丝被囚禁在古槐核心的、属于这片山林的纯净地脉灵性,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草,猛地爆发出一小团柔和的、土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厚重、安稳、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它顺着古槐的根系、枝干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怨念能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平复。
古槐人脸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解脱的叹息,眉心剑痕处的裂痕迅速扩大,整张脸连同周围的树干,开始化作飞灰。
低垂的枝条无力地垂下,上面的“茧”纷纷脱落,摔在地上,化作普通的枯骨和尘埃。周围密密麻麻的槐灵,灰白雾气彻底消散,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骸骨,哗啦啦倒了一地。
甜腻的花香和腐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泥土气息。
鬼槐林,破了。
五人站在原地,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迅速衰败、化尘的古槐,以及周围恢复清明的山林景象。
阳光透过稀疏了许多的槐树叶隙洒下,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吾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谢逆流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金多宝瘫在地上,喃喃道:“我的娘咧……刚才那是……地脉显灵了?”
萧遥力竭,软软倒下,被谢逆流及时扶住,她看着谢逆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探究。
萧窨收起黑剑,剑身上的暗金纹路黯淡下去,他走到谢逆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复杂:“谢师兄,你这手……可比我的剑吓人多了。”
谢逆流自己也有些茫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和沟通玄之又玄,他自己也难以完全理解。他走到那棵正在飞速风化消失的古槐根部,看向那块缠绕在树根间的残破石碑。
上面的金色古文字虽然残缺,但结合幽墟所见,他勉强能辨认出部分内容:
“……誓约……反噬……天门……镇守于此……以儆效尤……”
誓约?反噬?天门镇守?
难道这棵“槐母”,或者说这片鬼槐林的存在,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与某种“誓约反噬”有关,被特意“镇守”在此,作为对违背誓约者的惩罚,或者……守护天门秘密的屏障?
华家人要找的“隐龙墟”和“天门”,是否就在这鬼槐林之后?
他抬起头,望向古槐后方,那里,山林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可见更远处云雾缭绕的、更加巍峨险峻的连绵山峰。
一条被岁月掩埋的古老石阶,从古槐残骸的边缘,蜿蜒向上,通向云雾深处。
石阶的起始处,立着一块半埋土中的界碑,上面刻着两个斑驳却依旧透着苍劲的大字——
隐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