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也帮孟古青揉她的额头,一边揉,还是忍不住一边问道:“其实,表妹你心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呢?那些乱七八糟,不可能发生的梦?真的就当了真?”
福临这么问,孟古青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了,她索性一笑:“有的时候,人是会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可能我就刚好弄混了吧。”
福临忍不住好奇:“那在你弄混的那些梦里,我除了把你发配到冷宫去了,还做了些其他什么始终让你耿耿于怀的事么?”
想起福临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恶行,孟古青简直有些头皮发麻,她把心一横,道:“表哥你可不止是废了我皇后的封号,把我安置到冷宫去,你当时那些扎人心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可远比在冷宫里待着的那些日子更刺人心。那些话,我如今是有些记不清了,可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刻在我的心上,在冷宫的那些日子,我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回想起那些话,很可怕,真的是一场噩梦。”
看着孟古青蹙紧的眉头,福临想也能想到她的梦到底让她多难受,他搂紧了孟古青,柔声说:“都是假的,都不存在,我永远不会那样待你,永远不会。”
“我知道,表哥不会了。”孟古青微扬起头瞧着福临,眉眼间透着温柔:“所以,那些,就让他们过去。”
“傻丫头。”福临拍了下孟古青的额头:“本来就是你的胡思乱想,你还真当成真事儿摆在心里不成。”
孟古青知道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于是闭口不语。
福临见孟古青又不说话了,就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上:“说起来,表妹你真的给我想了个好法子。”他故意停下来,显然是要等着孟古青开口来问。
孟古青很给福临面子,自然而然问道:“什么法子啊?”
福临一笑:“你把那几口箱子往乾清宫一送,前朝那些大臣们,脸都绿了。朕看到他们那张绿脸,自然而然想出了很好的法子。”
孟古青是个聪明人,她不用想,都知道福临说的极好的法子指的是什么,于是便问:“表哥你这么快就到了缺银子的时候了?要动用前朝那些大人们的银子?”
福临对于孟古青这个反应也是见怪不怪:“如今,天下大定,虽说是与民休息,可战事一时半刻也是停不下的。打仗么,最终比的其实还是银子,既然他们兜里有余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拿给朝廷用上一用。”
孟古青了然,嫣然而笑。
“我这法子好是不好?”福临像个孩子一样,希望能够得到妻子的表扬。
孟古青点了点头:“表哥这法子,当然是个绝好的法子,可是,确定这个时候就要用么?”
“什么意思?”福临对于孟古青这句问话有些不解。
孟古青道:“朝堂大臣么,都是朝廷的肱骨,能省着用还是省着用,可能更好一点儿,表哥你觉得呢?”孟古青的那双眼睛眨了又眨,端的是俏皮可爱。
福临脸上表情微动,他琢磨着孟古青所说的话,道:“你的意思是,朕养鱼?”
“我可没这么说。”孟古青当然不能承认。
福临又道:“这倒也使得。这种法子,一经用出,可一而不可再,是个会让他们长心眼儿的法子,自然还是该用在刀刃上才好。”
孟古青微微点头。
于是,前朝那些肱骨们提着的心总算在很久之后,确定福临不会对自家私库动什么心思之后,慢慢放了下来。
秋尽冬来,紫禁城初雪的那一天,东南方和西南方都送了折子进京。
彼时福临正和孟古青对坐在回廊下面,两人中间生了个炉子,上面煮着茶和各种坚果。
福临接过吴良辅送上来的折子,打开看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孟古青有些好奇:“是战报?”
“是战报。”福临当然也并不准备瞒着孟古青,不过,当下的他比之多年以前已经沉稳多了,再换句话说,就是息怒不形于色多了。
不过,孟古青待在福临身边久了,对于他的这种变化,虽然没有特别大的感受,不过每一时每一刻她其实都在习惯。“所以,是大捷?”
福临微笑着点了头:“是大捷,东南方大捷,西南方也是大捷,天佑我大清啊。”终究是高兴,福临端起手边的茶盏,就像端起酒杯一样,一饮而尽。
怕福临不够尽兴,孟古青即刻吩咐天冬,把暖阁里面的好酒拿出来,用小炉子温上。
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是近年来福临心头上最大的事,如今可以暂时告一段落,可以说心头上那块石头总算能够轻轻放下一些时候了。
酒温好了,福临端起来,对着孟古青道:“表妹,这话我从没说过,这次,我第一次说,谢谢你。”
孟古青原本是跟着福临端酒杯的,听她向自己道谢,一时之间有些不解:“谢我?谢我什么呢?”
福临道:“谢谢你出的好主意啊。”福临一点儿也不端皇帝的架子,“如若不然,依着前朝那帮老臣的意思,台湾弹丸之地,不急在当下,西南全仰仗吴三桂即可。朕也知道,依着他们,可以好过一时,可若要一世安稳,还得有表妹这种警醒。如今,即便有人说朕不仁,可朕认了,总好过将来把一堆烂摊子留给后世子孙处理。”
孟古青嫣然:“表哥有这样的想法,是后世子孙的福气。”
“是你我孩儿的福气。”福临把手伸了出去,有几片雪花落在他的手上,他收回手的时候,雪花刚好融化,“瑞雪兆丰年啊,看来来年又是个好年头。”
“会是个好年头。”孟古青也侧过头看着回廊外面,雪渐渐大了些,“表哥,吴三桂,尚可喜他们,你已决定给他们封王了?”
“这是朕的承诺。”其实福临心里也不无担忧,“他们替咱们满人打了天下,封异姓王,是给他们的嘉奖,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诚然,吴三桂是有些狡猾,做了王爷,镇守云南,还会不会再生什么其他的心思,生了再说吧。”
说到这儿,福临又端起酒杯,喝了一盅。
孟古青笑道:“表哥你这,多少又有点儿不负责任了啊。”
“我可没有不负责任。”福临算计的好好的,“你看看吴三桂的年纪,再看看尚可喜的年纪,他们都活不过朕,所以,后面的事依旧由朕来收拾,轮不到咱们儿子头上的,你尽管放心。”
孟古青哦了一声,她深知人心会变,福临此刻这么说,将来会如何,谁都不清楚。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听也便罢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御膳房的奴才送来了一块新鲜的鹿肉,孟古青亲自将鹿肉挂了起来,在火炉上面摆了篦子,用小刀将鹿肉割成薄片,摆在篦子上烤着。“也不能总吃牛羊肉,今儿个咱们换换口味。”
福临笑道:“嗯还真是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总吃牛羊肉的确怪腻烦的。”
孟古青对于福临这种从朝堂大事即刻切换到吃喝拉撒中的小事中的能力很是佩服,说起前朝事来,这家伙真的是颇有帝王之风,可是一到了这些小事上面,这家伙就露出了孩子脾气,很多时候竟然还要孟古青哄着才行。孟古青偶尔也会向上苍祈求,希望福临别这么小孩子气,毕竟她可不想总养孩子,怪累的。
鹿肉吃起来的口感和羊肉牛肉当然是不一样的,福临的身体素质其实算不上特别好,一边喝热酒,一边吃鹿肉,若是一般人当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对于福临这种脾胃多少有些虚弱的人来说,这样大吃大喝之后,自然有了后遗症,就是到了后半夜,福临光起夜就起了好几次。
孟古青原本以为福临早早驾崩,只是因为他和董鄂妃之间太过伤情,四阿哥和董鄂妃先后离世后,他大概实在觉得这世间没什么意思,需知人的意念很多时候是会影响到人的身体的,所以多番加持之下,福临得了天花,也就不足为奇。可是现在看来,这家伙就是身体底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所以才会早早驾崩的。
这大概已经是福临第三次拉完肚子了,孟古青也捋清楚了事情的脉络,她当然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希望福临早早驾崩了。
“表哥,太医有没有说过你身体方面的事啊?”孟古青一边给福临倒热水,一边旁敲侧击地问着。
福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喝了一口热水,道:“平安脉他们日日请,好话当然也是一车一车的说。”
“那是有些不负责任。”孟古青早吩咐天冬去煮了红枣姜茶,她一边给福临倒茶,一边说:“表哥你这个样子不成,要不,我给你制定个锻炼计划?”
“锻炼计划?”福临有些虚弱,可也不妨碍他好奇。
孟古青点了头:“表哥你日日为朝堂大事烦心,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身子骨儿不好,到了将来,直接影响做大事的效率的。所以,搞好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不是么?”
福临有气无力的:“你说的,不无道理。”
孟古青扶着福临躺到床上,给他盖好了锦被:“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制定计划,表哥你负责执行就好。”
福临迷迷糊糊应下,很快就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孟古青从太医院要来了福临的脉案,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仔细读了之后,详细为福临制定了一份锻炼计划。
福临那天虚弱状态下答应的事儿他都记不得了,所以当孟古青将厚厚的一叠锻炼计划放到他桌上的时候,他真的是一脸懵逼。
“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福临放下手中朱笔,瞧着那厚厚一个本子。
孟古青道:“我猜表哥你就不记得了,锻炼计划,把你的身体素质练上去。”
“哈?”福临掀开了第一页,见上面不止写了字,还画了画,“锻炼计划?”
“是。”孟古青站到福临身边,一页一页给他讲着,“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前面的几次是热身,后面我们加强度,该强的地方,我们都练出来。”
福临看着那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和图片,惊了:“表妹,你写了多久?画了多久?”
“写了很久,也画了很久。”孟古青很认真地瞧着福临的那双眼睛,“所以,请表哥你千万不要浪费我的心意?”
“这……”福临多少还是有些不大好接受,“必须一项一项练下去,没有商量的可能?”
“我陪你一起练么。”孟古青安抚着福临,“你相信我,这本子科学的,练下去只会觉得舒坦,我向你保证。”
福临半信半疑:“表妹,朕要是真的这么跟你练了,前朝大臣…”
“又不耽误你批折子。”孟古青握住福临的肩膀,道:“又不是没人陪,有我陪,还不行么?”
表妹是在撒娇啊…福临一下子招架不住了:“好吧,有你陪,我就勉为其难。”
孟古青默默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这个锻炼计划虽然是按照福临的身体情况量身定制的,可是还是有一定的强度和难度,第一天福临被孟古青叫着早起,练完了之后,就觉得大腿酸疼,用他自己的心里话说,那就是,这可真不是人该干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