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但莱米已经对过去一无所知，又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纵欲？

莱米侧过头，两人对视。

雪花在幽绿长夜里飘零，一角冰川欣喜相迎，水面下真正的冰川如同深渊。是亿万雪花降落，也无法弥补的空无。

这注定是没什么结果的爱情。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莱米的脑海里，他茫然地睁大眼，不确定是幻听还是潜意识的游离。

“雄主？”

“精神力是做什么的？”莱米转过头，凝视高温中，蜿蜒的水波在空气舞动。

“精神力是雄虫特有的战斗力来源。在虫族中，雌虫亲近力量，雄虫亲近精神，但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亲近只体现在表面：雌虫强壮，雄虫敏锐。但也有例外，因为未知的原因，一些虫族会在生命的某一刻觉醒——称为觉醒，但目前研究人员普遍认为这是返祖。雌虫将觉醒向外的异能，如控冰、控火，控风等，也称异化。而雄虫统一觉醒向内的精神力。”

“精神力对雌虫和未觉醒的雄虫来说，不可视，不可触，但能够更改物质世界和雌虫的思维认知。”

“之前你说我没有精神力显化？”如果选择活下去，金钱、权势、力量必不可少。当然，如果选择死亡……

“精神力在能够看见的虫族眼中大多是藤条状，少数有雾气、线条等特殊样子。低阶精神力可能无法看清高阶，但高阶眼中的低阶定然一览无遗。虫帝陛下是虫族已知的最高阶精神力拥有者，他并未看到过您的精神力显化。”

“那你们怎么知道我觉醒了？”

“觉醒后对其他雄虫的精神力攻击抗性增加……最初我们定情，虫帝打算洗脑您给我做雄宠时发现的。也许您的精神力显化形态是空气？”

林尼亚一本正经的开玩笑，期待的看着莱米的反应。

莱米没有反应。他漠然盯着水面，半晌后才问：“精神力和异化相比，哪一个更强？”

“强弱取决于双方的等级的，虽然雄虫数量少但觉醒比例并不低，相反雌虫庞大的基数觉醒的数量只能堪堪与雄虫持平。高等级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战乱时期S级雌虫和顶级雄虫数量在3-5之间，如今一样的太平时节一般就只有虫帝虫后是最高等级。”

“精神力对雌虫有什么好处？”

不知想到什么，希尔德面色柔和下来：“雄主，为了帝国和平，我们不公布雄虫也会觉醒的事实。雌虫对雄虫有基因中的顺从和渴望，这才是当今雄虫地位的来源。”

真是荒谬。物种有进化和适应能力，强大千万年的雌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直保留顺从弱者的基因。自然界的单细胞生物，才会千秋万载的认可基因里编写的生命行程。能思考的智慧生物从精神到身体的求变会加快进化的速度。

必然是有什么原因，才让虫族社会固定成现在的模样。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一定是真爱了。”莱米横他一眼，波光丛生。

“是的，雄主。”希尔德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诱哄莱米继续撒娇，“我们初见时，您还是人类，按理说无法因此雌虫基因上的反应，但我却……”

“你之前说我基因审核后直接被认证为雄虫。”莱米打断他。

美色误我。希尔德哑口无言。一瞬间甚至共情当年为虫族储君咣咣撞大墙的少将。

“雄主，届时您刚刚苏醒，无法思考过于复杂的事情，会头疼。”

莱米嗤笑一声。希尔德总是替他定义他的行为，定义他需要什么。该说不愧是虫族的皇子吗？从出生开始，制定规则，指定是非。话里话外，高人一等浸透骨髓。

如果作用对象不是莱米，他或许邀请希尔德一起喝酒。毕竟夜夜笙歌，纵情声色，百无禁忌的游戏，总要是同类一起才玩得尽兴。

“我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存在产生爱情呢？”莱米冷酷的剥离自己的本性，“长的虽然合趣，但从小到大，我对一个玩具的兴趣从不会超过五分钟。看透一个人的瞬间，我就该失去对他的所有兴趣了。希尔德若果真好懂，又是什么让我与他发展出‘真爱’？”

可爱的莱米，还沉浸在过去。强大的家世不会让他落入由爱生恨者之手。

莱米不说话，希尔德恭顺的等在一边。军雌轻轻耸耸鼻子，棱角分明的脸上无声无息生长出黑色半透明的鳞片，附在干净的皮肤上，随着呼吸鼓动，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他好像感知不到自己的变化，眼睛一睁一闭，圆形瞳孔变成蛇瞳，专注而无知。

莱米好甜啊。看上去好好吃。

军雌流畅的肌肤趋向透明，洁白的骨骼在皮肉下变得可视，搭建起颀长的人体。像是人形的、漂亮的水母。内里阴森可怖，外表风华绝代。

希尔德毫无察觉，这是他自己建造的牢房，没有虫会冲出来喊：殿下/将军，您不太对劲！

如他所愿，这个密闭的空间只存在两个生物，一个是雌君希尔德，一个是雄主莱米。

人类莱米不属于希尔德，所以莱米从身到心，只能是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