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米璨然一笑:“随便你。”
突然很厌倦。又不知在厌倦些什么。他张开双臂,双目盈盈:“来吧,抱我去休息。”
水珠从身上滚落,晶莹轻灵,少年如同玻璃窗里昂贵的瓷偶。他突如其来的亲和让希尔德措不及防,迷茫上前搀扶。触碰到他的皮肤,柔滑微凉,如同虫族最华丽的丝绸。
他与莱米手臂交缠,脖颈处有吐息轻暖,薄荷的涩甜香气随之流眷。一点粉色爬上希尔德的耳尖,他默不作声将雄虫抱出浴池,从身边的架子上取下干净的白毛巾一点点为其擦拭身上残水。
毛茸茸的布拂过莱米的发梢,脖颈,锁骨……霰珠破碎在纯白中,橙黄灯光辐照,水汽里挂起长虹,炫目奇幻。
“擦快点,”莱米催促,“你希望让我叫其他雌虫来完成这件事吗?”
“……是,对不起。”希尔德将头顶垂的很低,直到莱米的角度看不见他的喉结,才轻轻的,滚动一下。
可是他还是不擅长伺候虫,莱米等的不耐烦,顺手从架子上取下装饰用的烈酒。酒瓶由蓝水晶雕成,只有一掌之大。最底下被挖空,放进一颗装饰星星,只有最上面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有不太应该入口的伏特加,晃晃悠悠,晶莹剔透。
莱米拔出木塞,仰头要喝,一只手闪电般动作,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莱米没有挣扎,低头看着希尔德,一双碧眼如同浸水的玻璃珠,既无怪罪也无欢喜,带着让人心头发凉的无机感。
希尔德缓缓松开手。莱米莞尔,一饮而尽。这酒又烈又干,带着劣质酒精特有的刺痛,喝下去反应剧烈,关节又酸又闷,却醉不了。不愧是放着看的,一点也不能用。难喝到莱米悲从中来。
他闭上眼,思考为什么世界上要存在这种破烂。三分钟后一无所获的真开眼,希尔德终于完成任务,十分自然地抱起莱米。
莱米从善如流的窝在他怀里,将喝空的酒瓶递给他,希尔德接过放进随身空间。
“您现在要回卧房休息吗?”
“不可以吗?”
“不是,”希尔德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开口,“您刚刚醒来不久,若是就这样去休息……睡的太多,对雄虫的身体健康并不起正向作用。”
“可我们刚刚闹过一场不是吗?难道不算运动?”
希尔德眉间凹陷浅浅一道纹路,显然并不赞成。但混乱的另一方是他,莱米的态度又模糊不清,故不敢多话。
莱米昏昏沉沉,只觉意识都被困在鱼缸里,空气如水包围住他,确实不适合继续闷着。
“那就出去转转吧,”他改变主意,“找个下雪的地方,带上酒、故事书和画纸。”
“是。”
希尔德是军雌,除了伺候虫的工作生疏,做其他事都堪称雷厉风行。仅仅三分钟,莱米如愿以偿的抱着新宠巨型兔子玩偶上了星船。
这艘星船内部装潢简约,银白色贯穿始终,一物多用的摆设只占据了一小部分空间,剩下的全部都是追踪、反追踪装备,指挥台等等。
“皇宫那边为您准备的星船太过于简单,只能保证在虫族中心几个星系的安全。这些星系虽然也有雪落之景,但因为商业化,连冰雪都染上浮躁,想来难以得到您的喜爱。因此,我特地找了一个边缘星球,四季分明,不会因只有冰雪而无趣。这星球如今是冬季,且私虫所有,从未染上烟火。”
“下次还是用皇宫给雄虫准备的星船吧,”莱米依旧对这肃然的风格敬谢不敏,回过头眨了眨左眼,“不是还有你吗?”
希尔德微怔,点头应是。
他将莱米带到唯一的床上,上面铺了三层从城堡里带出来的鹅毛床具,放满格式各样的娃娃。床头柜上摆着一杯酒。
浅粉色的,像是兔宝宝的舌头。
莱米捧起酒杯,在杯口轻嗅。酒香带着繁花的味道,松木在其中缓缓生长。似乎是果酒,但辛辣的酒气却缠绵在每一滴花木之中。如同岩浆从天而降,落在春日的森林里。
他没有闻出来是什么种类的酒,好奇的抿了一小口。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给我……”刷牙!话未尽,一头栽倒在云雾飘渺的大床。
一觉到雪地。
寒冷的气息钻入鼻腔,洗净浮躁。莱米微微睁眼,恰巧看见一朵透明的雪花落在自己的睫毛上。视线穿过缤纷的奇光,所望之处冰封霜染,不尽空灵。
“我们马上就到住的地方了,”紧挨着的胸膛微微震动,“还是您希望能够在外面玩一会儿?”
莱米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有处理,就听希尔德补充:“我为您洗漱过了。”
“……好。太冷了,直接去住地。”
“是。”
梦幻琉璃世界,冷风阵阵,却让怀抱更加安心。莱米饶有兴致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走了约五分钟,遥遥的,出现座奇怪的建筑。
一双手拂上莱米的双眼,胸膛又开始震动,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玻璃房子在阳光下比较刺目。”
“让我看看?”莱米心头一动。
希尔德不答,簌簌声中他们似乎腾空了起来,两边的气流呈龙卷风呼啸,转瞬间移动百米。抱着他的雌虫落地,移开遮住他双目的手。
一栋玻璃别墅出现在面前。剔透而纯粹的玻璃墙壁,门窗,家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炫目绮丽。
莱米从希尔德怀里跳下来,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