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呢？你从前不曾问过。赛因想这么回答，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再见。”

“永别。”

“末日后再见。”

赛因微怔。光脑屏幕上的字像一团小小的烟花，一闪而过，黑屏过后，又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雄虫盯着那些熟悉的符号，十指下意识放了上去。

敲敲打打，决胜千里，白驹过隙，金乌西坠。又空又乱的纯白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在指尖跃动中闪烁，一地软枕暖裘盖着睡熟得七零八落的机械手。

“无有之乡再见。”

悬空的指尖停滞，沉溺于攻击的雄虫恍惚地意识到那声音出自自己之口。默然片刻，继续手上的工作，直到一切结束，账户上多出了一笔巨额奖金。

他看着那一串零，星盗团不敢克扣尾款，不出意外这笔钱将支撑他三年不工作。

三年后，末日必至。

赛因关上工作光脑，起身洗漱，套上衬衣戴上口罩，离开了房间。

今夜的未星之南阴雨连绵，街上却虫潮涌动。

未星是著名的宜居星，科技和经济水平皆是帝国一流，生活在这里的虫族白天黑夜都有着丰富的生活。对虫族这样的慕强种族来说，无论什么资源都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繁育也不例外。未星的雌雄虫占比高达一比十九，在全国雌虫向往星球排行榜上高居第二。

第一是帝星，全族权力汇聚之地。

尽管雌雄比高于寻常，珍稀之物依旧值得珍惜。赛因出现在街上的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射而来，雄虫熟视无睹，于是汇聚其身的目光越来越多。

这只奇怪的雄虫独自在阴雨天行走却没有打伞，及肩的白发在雨珠中银光流转，纤细的腰肢于渐湿的衬衣下若隐若现，行动的腿型修长优美，引起遐思无限。

圆形的瞳孔明明变形，成为重瞳或复眼，又悄无声息地变回去。雌虫们谨慎地环视四周。

猎物的气息干净而柔弱，比起他本身，狩猎更需要注意的是其他猎手。

不多时，胜负已分。

“阁下。”

赛因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一只身着军装的高大雌虫站在身侧，长发坠着雨滴，目如朗星，温声细语：“前面有酒吧，去躲躲雨吗？”

“不用，谢谢。”周围一阵骚动，赛因像是被莫名抓进虫群的猫，忽然察觉出自己身在凡间。

一瞬间，色彩重现，嘈杂的雨声和虫鸣进入大脑处理器，恍然寒气入髓，骨缝渗出湿冷的醉意。他闭了闭眼，旁若无虫地继续迈步。

“您要去哪里？”刚走出两步，似曾相似的声音如明光揭开了旧时的窗帘。赛因回眸。

一只雌虫带着单边水晶眼镜，打着黑伞，满身书卷气，一如数日前他和……出去玩时在走道里遇见的那样。

思及自己还要在公寓里住三年，赛因彬彬有礼地点点头：“商场。回见。”

“我正好也要去商场，不知是否有幸与您同行呢？”

“也好。”

雌虫面露惊喜，显然只是碰碰运气。他收起伞，三步作一步小跑到赛因身边。

赛因茫然地看着他。雌虫笑盈盈道：“我叫因卡·索罗斯，几日前在风月小区第三公寓楼道与阁下见过一面。”

“我记得，很高兴再见到你。”赛因困惑不已，“不打伞吗？”

“我以为您不喜欢？”

“……”

雌虫重新撑起伞，打在自己与赛因头顶，在所有为了搭讪扔掉伞的雌虫的羡慕嫉妒恨中做了个“请”的动作。赛因颔首，礼貌地道谢。

两虫在雨夜中并肩而行。风声轻灵，月光缥缈。

“您打算去商场做什么？”因卡不经意问。

赛因的左手的十指和中指轻轻摩挲掌心，他望向灯火如龙的远方，轻声道：“我要买一只猫。”

“猫？”

“白色的。”

“我听说凯塞亚公爵名下的拍卖行有宇宙间血统最名贵的白猫品种，我与凯塞亚家族的小少爷是故交，可以直接把拍卖品从流程中取走，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赛因摇头：“我要自己去商场买。”

这样才是属于他的猫。

“这样。”因卡适时结束了话题。

就这样在安静中走了近六个小时，天空尽头萌发出炫彩的幻光。

“还有六百米就是城堡商场。”因卡温文尔雅地提醒。

赛因如梦初醒：“嗯，雨不下了吗？”

“三个小时前雨停了。”

“嗯。”赛因瞥了因卡一眼。他清楚这只雌虫的打算，却没有推却的意思。

生来美貌，早知世事，这样的存在总是会嗤笑些什么。赛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