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金字的灵牌摆放成整齐的小山，像一座天梯往不见光亮的高处蔓延，几人站在下边像灵牌底下供的油灯一样不起眼，这是黑暗带来的错觉。

“周红怎么趴那儿？”许瑶瑶的手机光移动到地上。只见蒲团上跪着个短发女生。

她捂着脸，头低低地埋在蒲团，相对的，背部高高耸起，像只脑袋缩进壳里的蜗牛。

“她怎么那个姿势啊……光照着也不动。这儿这么黑，她不怕吗？是不是……”

“孙俊忠，别乱说话！”许瑶瑶尖声炸毛，她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嘻嘻，别自己吓自己，这是方宇家祠堂又不是长藤鬼校。”孙俊忠不以为意，贱兮兮地做了个鬼脸。

林阳皱眉，“别说这些。”，后者讪讪地看了眼他的帅脸，上去喊周红。

“周红~周红，周小胖——”女生实际上十分瘦削的身影被他推搡得直摇晃。

“周小胖，你丫快别装了，我们回去吃饭。”见没有回应，他嘿嘿一笑，把脸凑近女生耳边大喝一声。

“孙俊忠你作死啊！”许瑶瑶骂，又真的怕，只能色厉内荏待在原地。

“怎么没反应啊……不会真的……”一分多钟过去周红还是没动，孙俊忠挠挠头，想拿手机照照看，女生却猛然抓住了他试探的手臂。

“卧槽！撒开！你什么怪物！”男生清秀的脸扭成一团，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生理性惨嚎冲破房顶。

噗呲——

周红从蒲团上站起来，笑弯了腰，她的脸上红一块黑一块，刚才又背着光，孙俊忠从她发缝里乍然看见贞子同款白眼才吓成那样。

“有病啊你们，快点起来回去。”许瑶瑶拿闪光灯晃得两人直眯眼睛。

“快点，孬种。”她人长得好看说话却不好听，孙俊忠脸上挂不住，匆忙爬起来跟在周红旁边。

“瑶瑶，身上有湿巾没？我把脸上口红擦擦。”

“有，过来拿。”

等周红清洁完，楚修铭发现她脸上黑色的部分还残留着，应该是胎记一类的。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后头想观察一下这群人。

“看得清吗嗯？”林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呼吸喷薄到他的脸上，他捏住了楚修铭的手。

“啊——”失语青年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声音，试图把自己的手从另一只手中抽出，结果林阳握的更紧了些。

“我拉着你，免得摔了。”

青年怯懦地低下头，感知到那在掌心有意无意的挠动也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真乖，不会哭了吧，嗯？”长相阳光的年轻人在暗色下露出贪婪的神色，想到旁边的人可能在默默流泪，呼吸悄然粗重。

真变态。无助的小哑巴面无表情，想到孙俊忠的掩在T恤底下的乳、环，觉得这群人癖好很一致。

“哎呀！”

前面光源熄灭，许瑶瑶的声音又暴躁起来，“手机没电了，周红，开你的。”

“方宇，林阳，你俩干嘛呢？！快点！”

“来了。”

顺着唯一一条乡村公路走，地势逐渐变高，房屋密集度也越来越低，一座孤零零的老式瓦房坐落在公路边，十分扎眼。

可能是看到了他们的手机光，院子里出来个人，还没到跟前，熟悉的爽利声音先传到耳朵里。

“你们再慢点回来就只剩洗碗水喝了。”

“林姐，我们走的很快鸭~林姐最帅哈！”孙俊忠人皮，冲上去给她来了个熊抱。

“你可别再把什么脏东西抹我衣服上，不然我抽死你我！”林子钰脸是文静那一挂，头发高高扎起来，跟声音给人的印象一致。

“方宇呢?他夜盲你们怎么把他放后边，光这么弱。”

“方宇！是不是我男朋友了！过来！”许瑶瑶鼓着腮帮子跟她较劲，冲过去先一步环住楚修铭的臂弯。

林子钰无奈地推推眼镜，对她的无理取闹已经习以为常。

“快进去，方宇奶奶等很久了。 ”

楚修铭看了看飘在自己肩膀上的黑长直发，又瞟眼前头林阳的后脑勺，觉得自己的头发绿的发光。毕竟他没想到方宇已经备胎转正，刚来就围观“女友”勾搭其他人的刺激场面。

那么通讯录剩下的诗人是谁？他已经看过了兜里的字条，里面只有三个字——“来祠堂”会是“诗人”写的吗？

思索着已经到了门前。

“阿宇回来了，快来，快来吃饭。”

桌子上摆满了菜碟子，很丰盛。老太太佝偻着背正在分筷子，抬头看见打头进来的楚修铭和许瑶瑶，却突然收了笑容，筷子狠狠地压在饭碗上。

“阿宇，你带他们去祠堂了！我不是说过不准去吗？！你怎么不听话！”

“怎……怎么了……”孙俊忠抬脚迈进门槛，吓得一哆嗦，方宇奶奶一点笑容也没有，直勾勾地打量着这群年轻人，着实有点诡异。

“祠堂……不能去吗？”林阳反应最快，偏头轻声问在场唯一一个本地人。

楚修铭摇头，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方宇。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那张纸条，既然祠堂不能去，那么是谁约方宇去祠堂呢？

“不是说了不能去吗？怎么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不听话！”

老人抛开慈祥的面目，一边碎碎念一边愤怒到浑身颤抖。

“奶奶这样……对身体不好吧。”孙俊忠吞了口口水，其实现在应该立刻上去安抚老人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站在原地。

“噗——”

话音刚落，方宇奶奶居然真的气到吐了出来，而且是一口血……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她趴在桌子上，佝偻的脊背起伏，鲜红的液体喷在面前色泽漂亮的菜肴上。

“呕——啊——”反应了好几秒周红才惊声尖叫，害怕和恶心同时袭上心头。

在场其他人表情也一言难尽，任谁都知道这不对劲，紧要关头，咣当一声，门关上了。

“门！门关了!”周红拉住门把手使劲，脸上糊满泪水，几个人一起用力却不能撼动门板丝毫。

楚修铭抽空看了眼“女朋友”，发现许瑶瑶两眼放空。

无形的某种东西压制了在场众人的某些反应，只留下恐惧和木僵本能，眼睁睁看着这老太太发疯。

“不听话……不准去！不听话……”

随着吐出的液体逐渐转成粘稠的黑色，方宇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那为什么不能去祠堂呢？”林子钰白着脸问出来。

“你疯了!乱说什么？！”孙俊忠瞪大眼睛。

“或许还能知道点什么呢？”林子钰咬牙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

“妈的，我们至少还能反抗吧！不信打不过她一个老年人。”孙俊忠有点恢复理智了，他舞了舞手上刚拿的板凳，撞着楚修铭的肩膀。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你奶奶，我们打她你可别拦着。至少别来添乱！否则，连你一起打！”

“为什么不能去祠堂？因为……因为——”

方宇奶奶下来满是褶子的脸抽搐了两下，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

“因为……因为那里有——唔”

仿佛被按下了禁止键，在几人期待的眼神里，她猛然闭上了嘴。或者说，被迫闭上了嘴。惨白的灯光下，能清晰地看见陷在她上下嘴唇里的麻线，有效阻止了她的多言。

她摇着头跪在原地，一秒后，所有都恢复原状。桌上佳肴香气勾人，地上干干净净，孙俊忠举着空空的双手，发现板凳已经回到之前的位置。

“诶，你们快坐下来吃啊。”老人舀了一碗汤拿在手里，笑呵呵地招呼他们。

“不是幻觉。”林阳深吸口气，他是几个人里最镇定的。

林子珏苍白着脸，狠狠掐着指节，“超自然事件？!鬼？！”她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在瓦解。

“怎么不吃啊？跑了一天也该饿了吧。”老人惊讶地放下筷子，在长辈看来，年轻人就应该多吃点。

“我们……我们不饿……”孙俊忠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瑶瑶却突然放开男友的手，甜甜地笑了，“好啊，我正想喝汤呢。”

“瑶瑶，你干嘛？”周红抽噎着，惊惶不定，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拉住眼睛发直的许瑶瑶。

“我要喝汤，放手!丑八怪！我饿了。”她突然变得力大无穷，怨毒的眼光恨不得从几人身上刮下几两肉。

她挣脱束缚后欢快地坐到桌子边，把整个汤盆抱到自己面前，贪婪地喝起来。

“好渴……好渴啊”

只见汤碗里的汤一点也没少，女人的肚子却像连着打气筒的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

“瑶瑶……”在这只肉球炸开前，周红以惊人的力量抠开了门，瘦小的身影飞快从门缝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