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师,”程萧阳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你对乔萤做了什么?”
问题直接尖锐,没有任何迂回。
秦越盯着程萧阳的眼睛,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程警官是以什么身份在问?警察?还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别的什么?”
程萧阳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没躲:“朋友。关心她的朋友。”
“朋友。”秦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讥诮,“朋友会在跨年夜单独约她去坐摩天轮?会在她楼下守一整夜?程警官,你这份‘朋友’的关心,是不是有点超出边界了?”
程萧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反而更平静了:“秦律师,你不用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送她回家。”秦越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她喝多了,不舒服。我照顾她。有什么问题吗?”
“照顾?”程萧阳追问,“照顾到她手机关机、敲门不应?照顾到你车停了一夜?”
秦越的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程警官,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如果她愿意,我当然无权过问。”程萧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秦律师,你确定她当时是愿意的吗?”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秦越的肩膀:“秦越,你敢说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她清醒理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
秦越的瞳孔猛地收缩。程萧阳的话精准地揭开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层疑虑,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眼神更沉更冷了。
“程警官,”秦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措辞。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陈述事实。”程萧阳毫不退让,“秦律师,你根本不了解乔萤。真正的她,你根本不懂。”
秦越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程萧阳声音轻了些,“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她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抬起眼,直视秦越:“秦越,我认识乔萤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得多。”
秦越眼神微动。
“早在她七岁的时候,我就见过她,虽然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秦越没说话,等他继续。
“那时候我也小,犯了错,不敢回家。是她帮了我,用她自己的方式,结果她因为帮我,被当时照顾她的人丢在了马路上。”
“我没站出来。那时候太小,怕事。后来很多年,我一直记得那个瘦瘦小小、被人拉走时回头看我的眼神。平静的,没有恨,也没有期待,就是……看着。”
程萧阳深吸一口气。
“我不了解全部的事,也不知道那些年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她走到今天不容易。她心里有些地方,是经不起再摔一次的。”
程萧阳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声音压得极低:
“秦越,你不是普通人。你有家世,有背景,有资本。你玩得起,输得起,哪怕走错了路,回头也容易。但她不一样。”
他盯着秦越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输不起。”
“所以,如果你对她不是认真的,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别的什么,”程萧阳的声音冷硬起来,“那我请你,离她远一点。别祸害她。”
话音落下,清晨的寒气仿佛凝成了冰。
秦越站在原地,脸上最初那点讥诮和冷意慢慢褪去,他盯着程萧阳,看了很久,久到程萧阳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然后,秦越很轻地笑了一下。
“程警官,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程萧阳没回答。秦越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半步距离。
“认识得早,就是了解?”秦越的声音很缓,“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就觉得有资格替她现在的人生做决定?”
“你说我玩得起,输得起。没错。”秦越承认得很干脆,“但程警官,你似乎忘了,我父亲虽然退休了,但有些人脉和影响力,还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程萧阳后背微微一僵。
“我不是在威胁你。”秦越继续,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只是提醒你,有些界限,不要轻易去踩。尤其是……当你穿着一身警服的时候。”
他目光扫过程萧阳肩头的警衔。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秦越最后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疏离,“但乔萤的事,不劳你费心。她是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负责。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秦越不再看程萧阳,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程萧阳站在原地,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清晨稀薄的天光里。他久久未动。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依旧拉着,里面的人,大概还在沉睡。
他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而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站在这里,看着,等着,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更沉重的无力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转身,朝着小区外走去。步伐有些慢,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而此刻,楼上卧室的窗帘后,一道身影静静立着。乔萤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
她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看着程萧阳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空。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程萧阳凌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在楼下,如果你需要,随时叫我。】
她没有回复。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呜咽。
新一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