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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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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里的龙井渐渐凉透,水面浮着的茶叶沉了底,兰花香混着雪松味在鼻尖萦绕,徐矝悠却没心思再品。

凤冠上的东珠像坠着的铅块,每颗都有拇指大小,压得他后颈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有只小老鼠在皮下乱窜,脖颈处早已酸麻不堪,连带着肩膀都沉得像扛了座小山,抬手时胳膊都发僵。

他偷偷转动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像老旧的木门在转动。

那身大红嫁衣的领口紧得像道铁箍,绣着的龙凤呈祥图案边缘磨得锁骨处的皮肤又痒又疼,红绸摩擦着皮肤,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的指尖在凤冠的流苏上绕了绕,金线上的回纹硌得指腹发疼,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心里反复盘算着:摘了吧,实在太累了,再戴下去脖子都要断了;可元逾白还在旁边坐着,哪有新娘在新郎面前卸去嫁衣凤冠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指尖刚触到凤冠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裙摆上的金线凤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尾羽扫过椅腿,像在嘲笑他的窘迫。

徐矝悠咬了咬下唇,唇上的胭脂被蹭掉一小块,露出底下粉嫩的肉色。

他抬眼看向元逾白,对方正垂眸看着轮椅扶手上的雕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将那轻薄的茧子照得愈发清晰,像撒了层细沙。

他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带着点水汽,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刻意模仿着妹妹平日里说话的语调,带着点怯懦:“殿下……”

元逾白抬眸看来,眼底的光影微动,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涟漪:“嗯?”

“我…… 我有些累了。” 徐矝悠的指尖绞着嫁衣的盘扣,赤金的蝴蝶扣硌得指尖发麻,蝴蝶的翅膀都被捏变了形,“这衣裳……还有这凤冠,实在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能不能……能不能轻装些?就一小会儿也行。”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哪有新娘子主动在夫君面前说要卸去嫁衣的?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定要被说不守妇道,不懂规矩。

他紧张地盯着元逾白的嘴唇,那唇线分明,此刻抿成一条直线,生怕从那里吐出 “不行” 二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砰砰直跳。

元逾白却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在他紧绷的脖颈和泛红的耳根上转了转,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合理与否,又像是在探究他的真实想法。

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徐矝悠的心跳像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手心都沁出了薄汗,濡湿了袖口。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说辞,打算说自己头晕得厉害,怕是撑不住了,说不定能博几分同情,让他卸下这沉重的负担。

就在他以为元逾白定会严词拒绝,说些 “规矩不可破” 之类的话时,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丝绸,带着点温润的质感:“是否要孤回避一会?”

徐矝悠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像被投进石子的深潭,荡起圈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用!”

话音刚落,就见元逾白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带着点胸腔的震动,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他手中的红木细棍轻轻拢在掌心,红绸上的金线囍字在光下闪了闪,像跳跃的火星:“哦?不用?”

徐矝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 “腾” 地一下红透,像被泼了盆滚烫的胭脂,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他刚才说了什么?不用?哪有女子让男子留在房里,自己卸去嫁衣凤冠的道理?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若是在他还是男子身份时,这话倒没什么不妥,朋友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多避讳,可如今他是假扮的徐家小姐啊!

这般不知回避,岂不是露了破绽?被人看出他根本不是大家闺秀,而是个粗枝大叶的男子?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能钻到桌子底下,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得像玉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矝悠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乎要听不见,“我是说……不用回避那么麻烦,我……我就摘个凤冠,很快的,一下就好。”

元逾白看着他慌乱得像只受惊兔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尾的细纹里盛着细碎的阳光,像藏着星星:“无妨。”

他转动轮椅往后退了退,木轮碾过红毡发出 “沙沙” 声,红毡厚实,那声音闷闷的,“你摘吧,孤不看便是。”

说着,他真的转过头,望向窗外的竹影,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线条像被精心雕琢过,下颌线也没那么凌厉了。

徐矝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刚才的失言,气的是元逾白那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好像把他的心思都看穿了。

可脖颈的酸麻实在难忍,他也顾不上许多,抬手便去解凤冠的系带。

系带打得是个复杂的同心结,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手指在上面胡乱扯着,急得鼻尖沁出薄汗,顺着鼻翼滑下来,滴落在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元逾白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左边的系带松些。”

徐矝悠愣了愣,依言去摸左边的系带,果然一扯就松了。

凤冠 “咚” 地一声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轻轻晃动了一下。

脖颈处骤然一轻,他几乎要舒服得哼出声来,后颈的肌肉瞬间放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揉着发酸的后颈,指尖按压着僵硬的肌肉,看着桌上那顶沉甸甸的凤冠,上面的东珠还在反射着光,忽然觉得元逾白也没那么难相处。

只是刚才那句 “不用”,怕是要被他笑上许久了。

徐矝悠的脸颊又热了热,像被炭火烤着,他飞快地扒掉厚重的嫁衣外套,只留下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轻盈柔软,顿时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

元逾白这时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艳,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中衣的领口宽松,露出纤细的锁骨,肌肤白得像雪,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柔软,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异样,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这样便舒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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