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山药炖鸡咽进喉咙时，徐矝悠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辣意带来的酣畅还在舌尖萦绕，连带着鼻尖都沁出了层薄汗，像蒙了层细密的珍珠。

他正用茶盏里的龙井漱口，茶水在口腔里转了个圈，带着清冽的茶香，忽然想起什么，动作猛地一顿，茶水在嘴里晃了晃，差点呛进气管，引得他一阵轻咳，脸颊也跟着泛起红晕。

洞房……还有洞房呢。

这个念头像颗石子投进刚平静下来的心湖，瞬间漾起圈圈涟漪，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偷偷抬眼，眼角的余光瞥见元逾白正用帕子擦着手，那是块银质的帕子，边缘绣着暗纹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过指尖时带着种说不出的优雅。

身上那件红色的婚服依旧笔挺，金线绣就的龙凤纹样在烛光下流转着华光，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又亮了些，像被谁擦亮的镜子，透过窗棂落在他婚服的下摆上，将那片繁复的云纹照得清晰可辨。

徐矝悠放下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蹭了蹭，杯壁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按规矩，喝过合卺酒才算礼成，可他方才光顾着吃辣菜，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压根没见着什么合卺酒的影子。

那只描金的锡酒壶还孤零零地立在桌角，塞子都没拔开，像个被遗忘的摆设。

难不成是时辰还没到？还是说……元逾白忘了？又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走这个流程？

他正胡乱猜想着，对面忽然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叮” 的一声，清脆悦耳。

抬头一看，元逾白竟亲自提着茶壶，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木轮碾过地面的红毡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他身上的红婚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衣料上的暗纹在光线下忽明忽暗，袖口垂下的红绸绦子扫过轮椅扶手，留下淡淡的影子。

他将徐矝悠面前空了的茶盏斟满，琥珀色的茶水像条小溪，缓缓注满盏中，带着淡淡的兰花香，热气袅袅升起，像层薄纱，模糊了元逾白的眉眼，让他婚服上的金线纹样与柔和的轮廓交融成一片暖光。

“饭后喝些茶，解解腻。” 元逾白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浸了水的丝绸，滑过耳畔时带着点微麻的痒意，“辣食吃多了，喝点茶养养胃，免得夜里烧心。”

徐矝悠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将茶壶放回小几，看着他转动轮椅回到原位，婚服的下摆随着轮椅移动扫过地面，木轮的声音由近及远，心里那点关于洞房的紧张忽然就淡了许多，像被茶水浇熄的火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股暖意，也浇灭了些莫名的焦灼，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这人至今还穿着婚服，想来对这场婚事并非全然敷衍。

方才不仅让他痛快吃了心心念念的辣菜，看着他狼吞虎咽也没说什么，此刻还特意为他斟茶，这般好心，想来不会为难自己。

徐矝悠偷偷打量着元逾白，见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茶盏，婚服的立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线条温润，哪有半分传闻中凶戾的样子？

那些关于他清坡之战后性情大变、手段狠厉的说法，此刻听来竟像个笑话。

何况自己现在还是 “姑娘家家” 的模样，穿着水绿色的襦裙，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一个太子，身着婚服端坐于此，总不至于对个 “弱女子” 动手动脚，传出去也有损名声。

徐矝悠越想越觉得有理，摸着饱胀的肚子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锦缎贴着后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还好遇上的是元逾白。

若是换了个蛮横些的权贵，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哪会管他是不是 “姑娘家家”，说不定此刻已经逼着他喝合卺酒了。

这般想着，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连带着眼皮都开始发沉，像粘了胶水，先前没睡醒的倦意又卷土重来，带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得他只想闭上眼睛。

“殿下，” 徐矝悠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像两颗晶莹的露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了点，“我……我有些困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点没散去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元逾白抬眸看来，眼底的光影微动，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涟漪，他的目光落在徐矝悠带着倦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视线转向桌角那只描金锡酒壶，婚服领口的金线在烛光下闪了闪，才缓缓开口：“困了也得先把交杯酒喝了。”

徐矝悠猛地清醒了大半，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眼睛倏地睁大，看着元逾白身上那身刺目的红，满是惊讶。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合卺酒可是洞房的重要流程，哪能说省就省？

元逾白已转动轮椅来到桌角，婚服的袖子随着动作卷起些许，露出他苍白的手腕。

他伸手拔开锡酒壶的陶土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带着点粮食发酵的甜。

他取过两只小巧的玉杯，将酒斟满，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烛火与他婚服的红光，泛着琥珀色的暖光。

“过来。” 元逾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婚服上的金线在他说话时微微颤动。

徐矝悠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还有些发飘，走到元逾白面前。

两人的衣料轻轻相触，他的水绿襦裙与元逾白的正红婚服形成鲜明对比，像春日新叶遇上寒冬红梅。

元逾白递给他一只玉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婚服的红绸绦子恰好落在徐矝悠的手背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手臂绕过彼此的脖颈。” 元逾白示范着抬起手臂，动作有些迟缓，却很清晰，婚服的袖子滑落更多，露出他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

徐矝悠依言抬起手臂，绕过元逾白的脖颈，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元逾白身上婚服熏香混着的雪松味，再掺上酒香，让他心跳不由得加速。

红与绿的衣料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他的手臂有些僵硬，生怕碰皱了对方的婚服，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饮了这杯酒，才算真正的夫妻。” 元逾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拂得他耳廓发烫，婚服的领口蹭过他的脸颊，带着绸缎的光滑触感。

徐矝悠深吸一口气，与元逾白同时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酒液入口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胃里漾开一股暖意，带着点微醺的感觉，让他看着元逾白婚服的目光都有些发飘。

喝完酒，徐矝悠慌忙收回手臂，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元逾白，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生怕自己刚才的动作扯坏了那身精致的婚服。

元逾白将两只空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婚服的金线在烛火下亮了亮，声音却依旧平静：“好了，去睡吧。”

徐矝悠 “嗯” 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走到床边，回头看了眼元逾白，对方正端坐在轮椅上，月光落在他的婚服上，像落了层碎金，将那身红衬得愈发浓烈，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他忽然觉得，这交杯酒喝得虽有些仓促，却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尤其是看着元逾白身着婚服的模样，竟让他生出几分 “真的成了亲” 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