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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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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顶的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金线绣就的莲花瓣边缘像是镀了层霜,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被月光勾勒得清晰可辨,随着窗外风动轻轻晃悠,投在锦被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徐矝悠是被那阵穿堂风惊醒的,风卷着廊下的落叶掠过窗棂,发出 “沙沙” 的轻响,带着惊蛰后特有的微凉,刮在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滚了半圈,才勉强掀开条缝,指腹蹭过眼角的湿润,那点湿意带着未褪的睡意,意识像是灌了铅的棉絮,沉得半天提不起来,连转动脖子都觉得颈椎咯吱作响。

这股子昏沉可不是寻常赖床的慵懒。他打从今早就被阿娘拽起来梳妆,铜镜里映出的人影从模糊到清晰,发髻上插满金簪时天还没亮,窗纸只是泛着点鱼肚白。

后来拜堂时的三跪九叩、见礼时的屈膝躬身,整整一日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摆布,膝盖早就磕得发疼,眼皮更是重得像粘了胶,若不是靠着那点 “不能丢徐家脸面” 的强撑精神,怕是早在拜别皇后时就栽倒在地,让满朝文武看了笑话。

此刻好不容易睡沉些,却被夜风扰了清梦,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股乏劲儿,连抬手揉太阳穴的力气都快没了,指尖刚触到额角就无力地垂落。

转头看向窗外,一轮满月早已挂上枝头,像个巨大的玉盘,清辉透过雕花窗格洒进来,窗格上的 “福” 字纹在青砖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连带着床脚的红毡都泛着冷白的光,红与白交织,透着种奇异的静谧。

“唔……” 他闷哼一声,翻了个身,月白色的夹袄从肩头滑落,卷到腰际,露出一小片光洁的后背,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这动作带着股不自觉的烦躁,肩膀撞到床柱发出 “咚” 的轻响,他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欠奉,全然不是平日里睡醒时的清爽模样 —— 在徐家时他从不赖床,只要睡够了时辰,起身时总是精神抖擞,眼睛亮得像刚被水洗过,哪会像现在这样,连睁开眼都觉得费劲儿,仿佛眼皮上坠了两块铅。

不远处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哗啦” 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

徐矝悠眯着眼往那边瞟,见元逾白正坐在轮椅上看兵书,银白的月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微蹙的眉头都显得没那么凌厉了。

书页是泛黄的旧纸,边角有些卷起,他看得专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指腹的薄茧蹭过纸面,发出 “沙沙” 的细响,像是在与千年前的兵将对话。

元逾白似乎察觉到床榻的动静,那声细微的翻身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他合上书页,发出轻微的 “啪” 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醒了?” 他转头看向床边,声音带着点夜晚特有的低沉,像浸了露水的丝绸,温润中带着点清冽。

徐矝悠没应声,只是把头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墨锦,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呼吸都带着点没睡醒的粗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不是故意不理人,实在是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 “嗯” 一声都懒得提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再睡片刻,哪怕一盏茶的功夫也好,让他把这浑身的乏劲儿缓一缓。

元逾白无奈地笑了笑,那笑意轻浅,落在眼角眉梢,让他平日里略显严肃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他转动轮椅来到门边,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分明,“咕噜咕噜” 的,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对着门外轻声道:“传晚膳。”

门外的丫鬟应了声 “是”,声音清脆,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门板上忽明忽暗。

元逾白转回身,却发现本该掀被下床的人此时还松懒地侧身睡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缠在他微嘟的嘴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连眉头都蹙着个小疙瘩,像是在梦里还在跟那身沉重的嫁衣较劲,跟那繁琐的礼节置气。

他转动着轮椅来到床边,月光恰好越过床沿,落在徐矝悠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鼻梁的弧度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被扰了好眠的委屈,下唇比上唇略厚些,此刻抿成一条直线,透着股倔强。

元逾白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徐矝悠的发丝,能闻到他发间残留的桂花酥甜香,那甜香里还混着夹袄上的皂角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清暖气息,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枝混着清甜的花蜜。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轻薄茧子,那茧子在指腹和指节处尤其明显,轻轻捏了下徐矝悠的脸颊。

那皮肤细腻光滑,像上好的暖玉,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指腹陷下去一小块,又很快弹回来,带着惊人的弹性。

“怎么还是这般贪睡?”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尾音带着点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再不起,晚膳都要凉了,御膳房新做的蟹粉小笼,皮薄得像纸,汤汁鲜得能掉眉毛,凉了可就腥了,浪费了可惜。”

徐矝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像是被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昏沉沉的,只有些模糊的音节在耳边打转。

但脸颊上那点刻意的触碰让他格外烦躁 —— 他本就浅眠,这几日更是累到了极致,此刻被人这么一扰,浑身的乏劲儿都翻涌成了股子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

他眼都没睁,凭着本能往被子里缩了缩,肩膀拱起,像只受惊的刺猬,想翻身躲过那个人的手,动作却因为疲惫而显得迟缓。

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音节含混不清,大约是 “别碰”“让我睡” 之类的话,带着点被惹恼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连耳朵尖都透着点不耐烦的红,像被染上了胭脂。

这可不是他平日的性子。

若是在家睡够了时辰,便是有人在他耳边大声说话,他也只会笑着应承,甚至能顺势跟人打趣几句,哪会像现在这样带着刺儿,像只炸毛的猫。

说到底,还是这几日熬得太狠,连性子都磨得躁了,连那点伪装的温和都快绷不住了。

元逾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像揉碎了的星光,连带着眉峰都柔和了许多,那点平日里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带着点微麻的痒意,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游走。

“快起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像哄着闹别扭的孩子,“再赖床,孤可就要叫人来掀被子了,让丫鬟们看看‘徐小姐’赖床的模样,看你明日还怎么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徐矝悠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扑扇了好几下。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才聚焦到元逾白脸上,那眼神从迷茫到清晰,像蒙尘的镜子被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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