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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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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太子府门前,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侍卫见马车停下,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车厢内外,连车轮碾过青石板时溅起的细小尘土都没放过。

彼时回到府邸的时间还早,日头刚过正午,离吃午膳还有段光景,阳光透过门廊的缝隙洒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的画。

廊柱后,一个洒扫的仆妇正慢悠悠地挥动着扫帚,竹枝与地面摩擦发出 “沙沙” 声,她的头始终低着,仿佛眼里只有那些扫不尽的尘埃,可耳廓却微微动着,将周遭的声响尽数收纳 —— 这是皇后安插的眼线,太子府里像这样的眼睛,还有好几双。

一旁,侍从早已将轮椅摆放妥当,金属轮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轮圈上的花纹清晰可见,就等太子下车。

徐矝悠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得像只小鸟,鞋尖落地时带起一阵微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想去扶元逾白,心里盘算着还是把人抱下去稳妥些,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 毕竟太子腿上不便,得靠轮椅行动,自己刚才在宫里还差点惹出祸事。

可他刚伸出手,元逾白的声音就从车厢里传了出来,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用抱。”

徐矝悠的手僵在半空,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沾在上面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看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糕点的碎屑和糖渍,虽然刚才在马车上蹭了蹭,可还是有些黏糊糊的,又抬头看向车厢里的太子,心里不免犯起嘀咕:难道是嫌自己手脏?还是觉得被人抱着失了体面?

这么想着,眼底悄悄爬上一抹落寞,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黯淡了几分。

廊下那仆妇的扫帚依旧在动,只是动作慢了半拍,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仿佛只是巧合般停顿。

元逾白正扶着车辕下车,右腿落地时微微一顿,膝盖处传来熟悉的隐痛,这疼痛早已像呼吸般自然,他面上毫无波澜,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借着侍从的力,稳稳地挪到轮椅上。

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扫过车辕,带起一阵微风,拂过廊下的花草,恰好错开了徐矝悠眼中的那抹落寞,也没往仆妇那边看一眼,仿佛那只是寻常的府中景象,不值得分神。

他在轮椅上坐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自然地整理好衣襟,指尖划过衣料上细密的针脚,转头对徐矝悠说:“饿了便让丫鬟去厨房取食,不必等我。”

说话时,右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暗纹,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缓解久坐的不适。

徐矝悠的眼睛转了转,像在打什么主意,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他跟着跳下马车,几步走到元逾白的轮椅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盖着薄毯的腿,很快又移开,仰着脸问道:“殿下,我能出府去逛逛吗?”

他声音洪亮,尾音里还带着点雀跃,却没留意到元逾白眼角的余光只是随意地扫过西侧角门,快得像错觉。

元逾白闻言,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轻快得像在打拍子,仿佛只是觉得这提议有趣,实则是在示意暗处的护卫盯紧徐矝悠的行踪,莫要让他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右腿的不适感如影随形,却丝毫没影响他的神色,他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被这跳脱的性子逗笑了,语气平淡地说:“可以,只是要带上些许家仆,注意安全。”

“好嘞!” 徐矝悠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就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叫上小厮!”

那欢快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回廊尽头,衣摆飘动的声音像雀跃的音符,惊得廊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廊下的仆妇依旧低着头扫地,只是扫帚划过地面的轨迹微微变了变,记下了他离去的方向,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元逾白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腿上的钝痛如同空气般存在,早已无法撼动他半分。

他甚至还侧头看了眼廊边新开的几朵蔷薇,眼神里带着点欣赏,仿佛真的只是在留意府中的景致。

侍从推着轮椅,缓步往里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 “咕噜” 声均匀得像计时的漏刻,每经过一个转角,都能感受到暗处不同的视线在身上停留 —— 有皇后的人,也有他安插的反监视人手,双方像无声的棋局,在府里的每一寸地方博弈,而棋盘上的主心骨,却始终保持着从容,仿佛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元逾白回到书房,侍从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避开门槛,进入室内,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雕花木门 “吱呀” 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书房里陈设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看似随意摆放的《孙子兵法》里夹着加密的军报,书脊上的磨损痕迹都恰到好处,看不出丝毫异样。

案几前特意留出了宽敞的空间,方便轮椅进出,桌角的青铜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药草味,恰好能掩盖密信燃烧后的焦味。

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早已有人打理过,一尘不染,砚台底下压着张不起眼的素笺,上面用米汤写着暗号,不凑近细看,只会当是张废纸。

昔日的影卫一身黑衣,像融入阴影的墨,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里,见他进来,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主子。”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起空气中的尘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起来吧。”

他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汁,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腿疾从未带来过任何阻碍,笔尖落在纸上,看似在临摹字帖,写下的却是 “粮草”“外戚” 等字眼,笔画间带着股沉稳的力量。

影卫起身,躬身禀报,声音比蚊子振翅还轻:“主子,前方战事暂无大碍,只是粮草有些吃紧,属下已让人走密道加急运送,皇后的人盯了三次,都被咱们用商队幌子引开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宫中近来还算平静,只是……皇帝的身体日渐孱弱,太医说怕是撑不过秋收。皇后那边借着祈福的名义,频繁召见外戚,昨日还让她的弟弟进了趟宫,怕是在为后事做打算。”

元逾白手执笔墨,笔下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神色丝毫未显,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腿上的酸胀感丝丝缕缕地传来,他却像毫无所觉,握着笔的手指稳定如常,连墨滴都没溅出半分。待影卫禀报完毕,他才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淡淡道:“最近府中侍卫有些懈怠了,让他们加训些许,就以‘防备刺客’为名义,莫要出什么纰漏。”

这话看似平常,像是在关心府中安全,实则是在敲打那些被皇后眼线渗透的护卫,提醒他们莫要忘了本分。

“是,属下明白。” 影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元逾白边说边将写好的书信叠成细卷,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将纸卷塞进一支掏空的毛笔里,又用火漆在笔尾封好,火漆印是朵不起眼的兰花,与寻常文人用的并无二致。

他将毛笔递给影卫:“从后院的枯井走,那里的机关上个月刚换过。”

影卫双手接过,将毛笔藏进袖中,又躬身行了一礼,身形一晃,像滴墨融入砚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书房的暗门后,只留下空气中极淡的一丝尘土味,很快就被香炉里的烟气掩盖。

元逾白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拿起笔继续书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跳动的火焰,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沉郁。

腿上的隐痛仍在持续,像多年的老友般与他相伴,提醒着他那些在沙场上失去的东西,却再也无法扰乱他的心绪。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与轮椅轻微的晃动声、他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沉稳,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过,他只是在书房里,安静地练字罢了。

徐矝悠回到自己的院子 “听竹轩”,站在门口愣了愣神。

这院子的名字还是昨天丫鬟告诉他的,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块黑漆匾额,上面的三个字他认得,可院里的景致却陌生得很。

刚迈过门槛,就被廊下那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吸引了目光。

粉蓝相间的花瓣攒成一团,像缀满了彩色的绣球,他伸手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招呼小厮出府的,可转脸就忘了该怎么叫人,府里的小厮他一个都不认得。

转身进了屋,他在八仙桌旁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百鸟朝凤图》,觉得画里的鸟比家里的好看,又落在桌角的食盒上。

那食盒是紫檀木做的,边角镶着银片,是昨天陪嫁过来的物件,里面铺着层杏色锦缎,盛着厨房刚送来的几样精致点心:翡翠烧卖的薄皮里裹着翠绿的馅料,顶端捏出十二道褶子,像朵含苞的莲花;桂花糕切成了菱形,表面撒着金桂碎,甜香顺着食盒缝隙往外钻;还有一小碗椰汁西米露,西米白胖得像珍珠,浮在乳白的椰汁里,顶上还卧着颗樱桃。

这些点心他也是昨天才第一次尝到,府里的厨子手艺比家里的好得多。

“殿下应该没吃过这个。” 徐矝悠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糯米的软糯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含含糊糊地嘀咕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太子爱吃什么,毕竟他昨天才嫁过来,满打满算跟太子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十个时辰,连对方的喜好都没摸清。

他伸手去够食盒里的荷叶包,那是刚蒸好的翡翠烧卖,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六个,用绵纸仔细包了三层,又挑了个描金小碟,小心翼翼地盛了半碗椰汁西米露,连同剩下的四块桂花糕一起塞进食盒,提着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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