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再这么吃下去，待会儿的午膳怕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元逾白暗自想着，目光扫过那几乎见了底的食盒，里面的翡翠烧卖只剩下两个，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桂花糕也没了踪影，只留下点碎屑；连那碗椰汁西米露都见了底，几颗樱桃核被整齐地摆在碟子里，像排小石子。

他记得这孩子昨天在婚宴上虽没吃多少，但早上也啃了好几块芙蓉糕，怎么这会儿吃起点心来倒像只饿坏了的崽子。

况且……他记得刚才在府门外，这孩子还兴冲冲地说要出府逛逛，眼睛里的光恨不得把整个京城都装进去，怎么这会儿就赖在软榻上，一门心思跟这些糕点较上劲了？莫不是真生了气，连出去玩的兴致都没了？

元逾白的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徐矝悠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阳光晒得泛着点粉。

徐矝悠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像只受惊的兔子往旁边挪了挪，锦垫被他蹭得发出 “沙沙” 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个小团，继续跟手里的最后一块烧卖奋斗。

烧卖的汤汁溅到了锦垫上，洇出块深绿色的印子，他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吃着，仿佛要把心里的那点不快都咽下去，连嘴角的糕渣都忘了擦。

风又起了，比刚才大了点，卷起竹帘狠狠拍在窗棂上，发出 “啪嗒” 一声脆响，像有人在外面拍巴掌。

徐矝悠吓了一跳，手里的烧卖 “啪叽” 一声掉在了锦垫上，沾了层细细的绒毛。

他低头看着那块可怜的烧卖，小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 这可是最后一块了。

元逾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终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默：“过来。”

徐矝悠没动，脑袋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没听见，只是那攥紧锦垫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在意。

元逾白的声音又柔和了些，像被温水泡过似的：“地上凉，过来孤这儿。”

他瞥见徐矝悠光着的脚踝，在青砖地上冻得有点发红。

徐矝悠还是没动，只是肩膀耸得更厉害了点，像只受了委屈却倔强着不肯哭的小兽。

元逾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动轮椅往软榻这边挪了挪，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 “咕噜咕噜” 的，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惊动了徐矝悠，他慢慢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兔子，鼻子还轻轻抽了下：“殿下不是不喜欢甜食吗？看我做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鼻音，还有点没消的气。

元逾白看着他嘴角的糕渣，像颗小小的白芝麻，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替他擦掉。

指腹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带着点黏黏的糖渍，像碰到了融化的麦芽糖。

徐矝悠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却没躲开。

“孤不喜欢，不代表不能看你吃。” 元逾白的指尖停在他的唇角，没立刻收回，顿了顿，才补充道，“那碟杏仁酥，是让厨房给你做的。”

徐矝悠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泪珠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元逾白的手背上，烫烫的。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那点委屈突然就没了，只剩下满心的疑惑，还有点不好意思 —— 原来那杏仁酥是给自己做的？

“孤虽不喜甜，但知道你喜欢。” 元逾白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刚才是孤说话急了些。” 他用指腹替徐矝悠擦去脸上的泪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徐矝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睛很深，像藏着片湖，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挂着颗水晶，拿起那块掉在锦垫上的烧卖，使劲吹了吹上面的绒毛，递到元逾白嘴边，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雀跃：“殿下尝尝呀，真的很好吃，你看我都吃了这么多了。”

元逾白看着那块沾了绒毛的烧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尖甚至能闻到上面的肉香。

但看着徐矝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揣了星星，还是张口咬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汁在舌尖散开，带着点鲜美的甜味。

徐矝悠见他吃了，立刻眉开眼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把剩下的烧卖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殿下会喜欢的。”

他吃得太急，嘴角又沾了点油，却顾不上擦，只顾着看着元逾白笑。

窗外的风还在吹，听雨亭静静地立在荷塘中央，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铜铃不知何时被风吹掉了棉絮，发出 “叮铃铃” 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