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应该对他这么好的,他们只是学鼓的师生关系,是短暂从他身边路过的甲乙丙丁。
殷涉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接近他的,他应该对他很冷漠才对,斩断他的幻想,而不是让他越来越深陷,无法逃脱。
走神的时间过得很快,他反应过来已经八点五十了,赶紧加快速度吹完,整理好衣服出门,接着就看到楼道拐角处走来的殷涉。
对方微皱的眉在看到他的时候松开,走近后开口,“我以为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薛辛未有些羞愧,其实这情况真实发生过,他为自己辩解,“吹得久了点。”
殷涉上下打量过他,只是点头,“干了就好。”
鼓房的空调温度比往常稍高,薛辛未安安稳稳地练习,颇有种祥和宁静的岁月静好意味,外面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断续倾泻。
薛辛未过完节奏和鼓点,提高速度时大脑跟得上,只是手脚有点乱,一到复合节奏,乱得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明明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却动出了八爪鱼的气场。
大概是看他挫败,殷涉让他再挑个喜欢的音乐,从里面选一段节奏,让他放慢速度反复练。
今放的歌名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说了另一个经典乐队的单曲。
薛辛未觉得懦弱两个字就飘在他头上,望着认真调试设备的殷涉,心想或许他应该大胆一点。
“那个……”
“嗯?”殷涉不轻不重抬眸回应。
薛辛未脸颊一热,“你能不能示范一遍。”
“完整的歌。”
作为明星鼓手的学员,他能提的最过分的要求,就是让对方演奏,给自己谋个福利。
“可以。”殷涉平淡回答,似乎根本就没觉得他的要求有什么问题。
于是薛辛未起身让开位置,走到侧前方,眼睛一眨不眨,用一种极其灼热,亮得要把空气融化的目光,紧紧望着他。
殷涉扫视手机上的鼓谱,一只手握住鼓槌,另一手调整耳机,忽然抬头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后又放下手起身。
薛辛未发愣,以为自己看得太过分了,结果对方从包里拿出什么,过来递给他,“戴上,会很吵。”
手中是一对样子奇特的耳塞。
薛辛未咬住下唇,整颗心脏都在狂跳。
这种心悸一直持续到殷涉敲完整首歌,耳塞作用下,过于尖锐炸耳的杂音过滤,每一点鼓声都清晰深刻,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精神震颤。
仿佛又回到以前站在舞台下,仰望着台上明暗交接处,令人神摇目夺的身影。
这次,殷涉是为他一个人演奏的。
薛辛未沉溺其中,堪堪回神时,音乐早已停止,注意到殷涉面向门外,嘴角平直,神情不冷不热。同一时间,他发现余光有东西在动。
他茫然转过头去,就看到外面站了几个人,凑在一起激动又稀奇的样子,接着就被老师连轰带赶地弄走了。
殷涉起身时,薛辛未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还是不太会……”
其实他想让殷涉再来一遍,怕对方不高兴,便话语委婉。
“慢慢来。”殷涉让他从头一段段练,薛辛未只能耐下心思,把这首歌的慢速学了六七分的样子。
他都没察觉过去多久,直到殷涉让他休息,他无意看到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到了十。
薛辛未猛地睁大眼。
太晚了,课时只到九点半,就算刚开始耽误了点时间,也不能延长这么多。
“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他赶快起来收拾东西,却听殷涉说,“你家在哪,我叫人送你。”
“啊?”薛辛未脸上的惊讶很明显。
殷涉轻抬下颌示意他看窗外,薛辛未顺势转头,就看到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景象。
“这……”薛辛未脑袋一时短路。
反正殷涉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乖乖报出家里地址,跟在对方身后出鼓房,楼道里有一半练习室都关了灯,零星能看到几个人整理东西。
殷涉指骨敲动一间玻璃门,穿着军绿色七分裤,三十左右的男人大咧咧走出来,打了个中二十足的手势,“殷哥,有事吗?”
“雨太大了,你送他一下,离你家不远。”
男人奇异地看薛辛未一眼,接着神色抱歉地说,“我今天去我女朋友那儿,正好在另一边,不好意思了啊。要不问一下老齐,不知道他走了没。”
男人探头望的时候,殷涉淡淡应声往前走去,“算了。”
薛辛未快步跟上,以为找不到合适的人,不想让他为难,“我打车就……”
殷涉从黑色外套口袋拿出车钥匙,稍微偏头,侧脸线条分明,淡淡掀起眼帘,黑眸波澜不惊。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