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烈阳高照,又闷又热。
薛辛未领着小孩穿过树下的阴凉,走进一家甜品店,点了两碗冰淇淋球,在角落靠窗的座位坐下。
“上次陈老师还说你有天赋,比其他同龄小朋友学得要好。你是不喜欢这个乐器了吗,换成吉他好不好。”
“不是。”
薛清韵戳着碗中柔软的冰淇淋,低声回答。
“那是为什么呀,可以告诉叔叔吗?”
“我不想参加校庆了。
“老师说会让爸爸妈妈进来看表演,还有亲子活动,小阳她们都很高兴,我问带姥姥姥爷和叔叔来可以吗,他们就开始笑我,老师说不要笑……”
薛辛未望着碗里融化瘫软的白色膏体,脑海一阵眩晕,胃部翻涌恶心。
“清韵,没关系,我们不去了,你不想参加校庆就不去,培训班那边我和陈老师请个假……”他本能地开口,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话语极其轻微地颤抖,强迫眼睛盯着手机。
“叔叔,为什么只有我的爸爸妈妈走了,他们是怎么走的,不能再回来吗?其实我很喜欢贝斯,他们都说我很酷,但是我想让爸爸妈妈看到……”
“会的,会看到的。”
薛辛未无意义地承诺着,仓促摸到口袋里随身带的纸巾,埋下头胡乱覆在脸上,黑发散乱。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完了甜品,带着叔叔给买的零食和饮料,又回心转意,决定去培训班和新伙伴们学习。校庆节目也暂时保留。
薛辛未把她送到后没有走,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直到薛清韵又朝他挥挥手,他才转身离开。
鼓房里有人,但不是殷涉,他不在这里。
薛辛未刚刚干掉的眼眶又酸痛起来。
晚上十一点,大风。
客厅的窗户大开,内层白色薄窗帘狂乱飘荡,电视柜下面的七个人的全家福啪一声倒下,清脆的回音在空旷房间回响。
卧室里,被子底下蜷缩着勉强能看出的人形,在抑制不住的颤栗,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翌日清晨,晴。
楼底下的早餐店,后厨白雾蒸腾,老板娘抬头热情招呼,“小薛来啦,看看吃点什么。”
“两个素包子,一杯豆浆。”薛辛未走到柜台前,拿出手机付钱。
阿姨手脚利索地拿着,语气责怪,“你啊就是吃的太少了才这么瘦,对面上初中那些小伙子一顿能吃八个肉包子,长得人高马大的。”
“谢谢林阿姨。”
薛辛未接过,对方忽然奇怪地看着他,“哎?你眼睛怎么这么红,熬夜了吧,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熬夜就等于慢性自杀。”
她语重心长,薛辛未低头,用手指挡住眼睛,“好,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二十五,晴转雨。
今年的天气格外混乱,薛辛未忘记带伞,一下车被突如其来的珍珠雨夹杂冰雹砸得发蒙,短短一个人行路口,薄薄的衬衫外套淋湿,裤子和书包也滑落出几道深色。
他踩着石板上的雨水,迈进知音大门,鞋底水渍被地毯吸掉,到洁白瓷砖上时了无痕迹。
薛辛未边走边擦拭身上的潮湿,没留神在拐角时撞到人,轻而摄人的香气席卷,他心脏重重一跳抬起头。
“没带伞?”
面前殷涉稍微退开,垂眸看他身上的湿意,虽是问句却更像是肯定。
薛辛未额发湿润,脸上颈上的皮肤呈现潮润的白色,显得眼珠清透深亮,像是浸在池中的玉石。
“没有,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他维持着镇定回答,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笨。
“跟我来。”殷涉言简意赅,转身向后走。
薛辛未跟他走向另一侧,是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到最深处已经看不到别人了。
殷涉推开一扇封闭的门,薛辛未没有进去,只在门口看到里面有很多东西,应该是个小型杂物间。
殷涉在靠墙的桌子上准确找出一个盒子,未拆封的,利落打开包装,拿出里面还包着塑料膜的吹风机。
转头看见薛辛未傻傻立在门口,他解释道,“进来,把头发和衣服吹干。”
薛辛未觉得自己慢慢干掉就可以,可是他拒绝不了殷涉,便迈步进去。
殷涉插上插头交给他,嘱咐道,“吹完关掉就不用管了,我在鼓房等你。”
薛辛未点点头,“好。”
临出去前,殷涉又补充一句,“门可以从里面锁上。”
薛辛未起初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清晰感受到粘在皮肤上的布料时,他明白了。
殷涉是在告诉他可以安心脱衣服,锁门不会有别人误入。
吹风机启动,低声嗡鸣,热风将外套吹得前后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