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一日,周六,零点零一分,晴,气温21度。
小公园吹来徐徐微风,月光倾洒,树影轻斜。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醒就哭了。
“哥?有谁在说话?”电话对面话语疑惑。
殷涉回答,“没事了,早点休息。”随即挂断电话,回到长椅前,“醒了我送你回家。”
然而躺着的人见他回来,努力偏头仰视,手指前伸小心翼翼抓住他裤子,也不说话了,就神情呆呆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殷涉注视那串断了线的珠子,拧了拧眉,“你怎么了。”
薛辛未鼻音呜咽应一声。
“能起来吗,我带你走。”
薛辛未又嗯一声,但是纹丝不动。
喝醉的人会没力气,可能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殷涉俯身握着他的肩膀扶起来,手腕还沾到他的泪水。
薛辛未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坐起来就往前倾倒,殷涉让他靠在椅背上,可他抓着裤子的手就是不松,殷涉只能捏住他冰凉的手,把手指带下来。
结果刚一放,无声的掉眼泪就变得有声了。
“呜呜……为什么,不要离开我。”
薛辛未无助却很乖地靠坐着,黑短发翘起一点,肩膀哭得颤抖,泪水汪汪地抿着嘴,神态可怜又祈求。
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
“小薛,是我。”殷涉低声对他说。
薛辛未仍旧哭得厉害。
算了,指望醉鬼能理解什么。
他把书包和袋子都拿过来,空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远处有个垃圾桶,他把仅剩没开的一瓶留下,转身想把空瓶扔掉。
扑通一声,椅子上的人跪倒在地上,撞上他的腿,接着死死环抓住不放,眼泪全蹭到他裤子上。
“我不能没有你,我想见你,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我很爱你的,我最喜欢你了……”
殷涉低头,看到自己膝上毛茸茸的脑袋,一阵无言。
他以前只知道恋爱脑的简单概念,现在才对其有具像化的理解。不过能半夜喝得烂醉睡在公园,抱着别人腿哭的人,能说出什么也不稀奇。
察觉殷涉有动作,薛辛未抱得更紧了,絮絮叨叨不停歇地哭诉,“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最喜欢你,我比谁都要心痛,为什么那么决绝……为什么突然解散……”
殷涉放袋子的手顿住,看向他,“什么?”
“不要解散乐队,呜呜……我只想有一个看到你的机会,你是世上最好最完美的人,你要留在舞台上,我愿意跟着你一辈子,我只有你了……”声音呜呜咽咽的,间隙还断断续续抽泣,话语不太清晰。
殷涉目光微沉,握住他两条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可是稍微用力,他就哭得更凶了,跪坐在地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死去活来的,殷涉都怕他喘不上气来。
“你在对谁说话?”
薛辛未模模糊糊应道,话语却肯定,“你……”
“我是谁。”
“你就是……你啊,殷涉,还能是谁呜呜呜。为什么啊,你说,为什么解散,你要我怎么办……”哭得真情实感,胸腔都在共鸣,一震一震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殷涉竟莫名轻松了,神色平淡下来,随意回了一句,“我不是在教你鼓吗,一周三次,还不够你见的。”
薛辛未抽噎着不甘心地反问,“你能永远教我吗,你不是说你会走吗,到时候我去哪里找你,你会抛弃我的……”
接话接得倒是快,还理直气壮的,殷涉都要怀疑他究竟醉没醉了。
“你先起来,等你明天清醒再说。”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薛辛未手抱得死紧,气息不稳,显得他的话很没说服力。
殷涉确定他是醉了。
“你想怎么样。”
“不要解散。”
“不行。”
薛辛未又开始呜呜戚戚。
殷涉望着后方悠悠飘落的树叶,颇有些头疼。
“换个要求。”
薛辛未犹犹豫豫,哼唧半晌才回答,“你和我做朋友。”
心脏咚咚跳两下。
“可以。”
薛辛未不动了,吸气声也轻了很多。
殷涉能感觉到他在倚靠着他,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安静下来不说话。
“够了吗?”
薛辛未无意识地低低应声,一条手臂缓慢耷拉下去,人差点栽倒。
这么快又睡着了。
殷涉立刻扶住他,后退终于把腿解救出来,裤腿上面洇了潮湿的一片。
他攥着薛辛未手臂带回椅子上,发觉这人真的瘦得厉害,仿佛单只手都能捞起来,从上往下看,领口的锁骨凸起得很明显。
薛辛未支撑不住直接倒下来,闭着眼,睫毛湿成几簇,脸上都是泪痕,像个花猫。
“先别睡。”殷涉半蹲在他身前。
他眼睛颤抖着睁开,浅眸中光影摇晃。
“我送你回去,你家门牌号是多少?”
薛辛未啜泣两下,眼泪又跟不要钱一样涌出来,鼻音呜咽,“我不想回家。”
“你不能睡在外面。”
“我不想回家……”薛辛未崩溃重复。
他不说也没办法,殷涉在想带他去附近的酒店安顿下来,起码比这里要安全舒服。
这时委屈多时的薛辛未自己扒着椅子坐起来,用力平复呼吸,接着抬手把脸上的泪都抹掉,眼神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