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要回去。”
他猛地站起身迈步,然后腿一弯直愣愣往下倒,殷涉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稳定在自己身前,“我送你。”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卦,但总归家是最合适的地方。
殷涉把酒放进书包,单肩背起,扶着脚步凌乱的人离开公园,走到地下室的车前。
薛辛未应该是彻底蒙了,已经意识不到他是谁,把他当成拐杖用,完全倚倒在他身上,手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头也歪靠着。
他把薛辛未放到后排座椅躺下,开车沿着上次记忆里的路线,直接到了他家楼底下。
薛辛未睡着很老实,除了偶尔会说些呓语。
殷涉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看到仰躺睡得安稳的人,车内光线昏黄,对方侧脸轮廓模糊,可还是能看出睫毛纤长,鼻骨挺直细致,唇型圆润饱满,唇角微微上翘。
分明是很少年,有活力的长相,他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怜惜感。
虽然他一直在掩饰着,可那种下一秒就会崩塌的气质始终存在。
殷涉有怀疑过他不是单纯来学鼓的,因为他对鼓的兴趣只能说是一般,望着自己的目光却很有存在感,不说喜欢也应该是认识他的。
认识他的人,基本都会好奇乐队的事,明里暗里探听,可是他一次都没有提过,像是根本不知道。
他奇怪薛辛未态度上的矛盾之处,比如物理距离不想太近,却喜欢看他,不喜欢鼓,却坚持多加课。
直到听到那些话他才明白,对方是在极力克制着,能忍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在醉酒毫无防备时才会袒露真意。
殷涉下车把他捞起来,反复问了几次得知他家的门牌号,踉踉跄跄地送上去按下门铃。
他做好了和薛辛未家人解释的准备,然而许久过去没有应答。
可能是人不在,他和怀里迷糊的人一起找出钥匙,推开门客厅是开着灯的,但是一个人也没有。
三间卧室中两间是关着的,唯一开门的就很明显。
殷涉把薛辛未扶进去放到床上,脱掉鞋子,盖上薄薄的被子,将空调调到稍高的温度,书包放在桌上后,他关掉灯出了门。
即便没有刻意去看,可薛辛未家里,比平常家庭要干净、空旷太多,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七点整。
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嗡嗡震动。
薛辛未被吵醒,努力缓慢睁开眼,瞳孔无意识转动,身体沉浮着使不上力气,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撑床坐起来,摸到手机关了闹钟,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熟悉,可他却异常茫然。
他只记得昨晚走到培训班那边,太累了看到公园有长椅就过去坐下,然后……睁眼就到了现在。
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和被橡皮抹掉一般空白。
他第一次喝醉到这种程度,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薛辛未好奇打量自己和周围,他人好好睡在床上,空酒瓶不见了,只有一瓶没开封的酒在书包,家里也干干净净。
那他应该是昨晚自己迷迷糊糊走回来的。
只有一点不同,他一般会脱掉衣服才上床,这次却没有。想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是他太困又醉,没能顾得上。
他起身出卧室接了杯水喝,缓解又干又哑的嗓子。目光所及,半开放的厨房里,水池边缘残留他昨晚离开时没擦干净的水珠。
实话说,虽然是醉了,但这一晚是他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做梦,醒都没有醒一下。
看来外力还是很有用的。
简单洗漱后,薛辛未去便利店见孙姐,孙姐知道他昨天的情况后,没那么生气了,他提起辞职,她还劝他再想想,毕竟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情。
薛辛未还是坚持,一方面不想给别人造成麻烦,另一个方面是马上就六月份了,他要把心力更多放在备考上。
孙姐让他再等几天,留点招新员工的时间,薛辛未同意了。白天照常上班学习,下午去接薛清韵,顺便看看他们怎么样。
薛清韵经历了昨天,好像突然懂事长大了。
薛辛未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穿得整整齐齐,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乖巧坐在沙发上和老人看电视。
看见他进门,她望着直直喊了一声,薛辛未应下,被伯母以拿东西的借口拉到阳台说话。
“小薛,我本来是不想让她去的,昨天离家出走,今天在家好好休息调整才好,但是她非要去,包都是自己装好的。”
“我就是担心她,万一再出什么事……”上了年纪的伯母一脸愁容。
薛辛未宽慰她,“伯母,让她做自己喜欢的才会高兴,闷在家里反而不好。放心吧,我会一直看着她的。”
伯母叹一口气,还是同意了。
两人回到房间,薛清韵主动起身,“叔叔,我们走吧。”
“走。”薛辛未拉过她,和老人摆手道别离开。
薛清韵之前也像个小大人,但路上看到什么会念叨着自言自语,有好奇东西就问身边的大人。
今天的路上却安静了,一直没说话。薛辛未想着怎么让她开心一点,要给她买零食却被拒绝了。
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他昨天情绪失控了些,后悔昨天说的那些话,怕她因此怀疑疏远他,可即便现在回想,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她从自责毁灭的念头中脱离。
他必须将罪责转嫁到自己身上。
天气闷热,公交车停下开门,一阵热意席卷而来,薛清韵先一步下去,走过路口,站在培训班的台阶上时,薛辛未叫住了她。
“清韵。”
小女孩扎着单边麻花辫,在阳光下回头,看向神色犹豫的薛辛未。
大人总是有很多纠结的事。
“你会不会责怪叔叔,不想和叔叔一起玩了。”
薛清韵眼睛眨了眨,摇头时麻花辫翘起来,“我没有,叔叔,我想让你看我在校庆表演。”
稚嫩纯真的声音抚平了薛辛未的心。
长久以来,支撑他活下去的都不是自己,清韵是理由之一,她还有更遥远的未来,而他要竭尽全力地帮助她,补偿她,让她过上独立快乐地生活,不需要为任何事情忧虑。
薛清韵对他伸出手,“叔叔,快走吧,要上课了。”
薛辛未掩盖下眼底的歉疚,笑意温柔地上前,牵住她的手,像往常每一天一样。
他把清韵送进贝斯教室,陈老师看到他特地走了出来,“昨天晚上没关系吧,我看你挺着急的。”
薛辛未摇摇头,“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他停顿片刻,“我回复得太晚,殷涉……他没有生气吧。”
“不会,反正他经常……哎,正好他来了,你跟他说吧,我去上课了啊。”陈老师对他侧后方一点头,笑着摆摆手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