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适宜的单人病房内,地板光洁如新,蓝色的窗帘大开,明亮的阳光铺洒在地面,形成一道倾斜的四边光影。
大约五六十岁的男人靠坐在病床上,身形略显消瘦,面容轮廓却更为锐利。
手里捏着一张报纸,微仰头目光划动,眉头微锁,似乎很认真,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时不时就会朝报纸侧后方瞧上一眼。
殷涉坐在病床斜对面的沙发上,上身前倾,手肘撑着腿。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放下财经周报,拿起来看后目光微顿。
是陈雪雯的消息:哥你是不是和薛辛未约了时间,刚才看见他来过一趟,我还没说话他就走了,发消息也没回。
殷涉:没有。
陈雪雯:那是怎么回事[挠头]这个点没有他的课啊。
殷涉望着屏幕上薛辛未的名字,想起昨晚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你那边工作的事?”男人出声问道。
殷涉应了一声。
“在你们那当老师,一个月能赚几个钱。”老人话语认真且好奇。
“没你一天多。”
殷涉稍显敷衍地回答,思虑片刻回复陈雪雯:你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问他。
陈雪雯回了个惊讶的表情包,接着没多问,把一个名片发过来,说:那以后你亲自和他沟通?
殷涉:嗯。
老人先是嗤笑一下,发觉不对,接着摇头叹气道,“真不容易啊。”
殷涉没说话,点开卡片刚要添加,手指停下,扫了一眼id记下,切换成另一个账号,再搜索添加好友,申请只写了四个字:我是殷涉。
发送出去后,他才看了一眼这个账号。
昵称是“太阳快要落山了”。
头像小图还看不出什么,放大居然是,玩电脑的蜘蛛侠。
殷涉拧了拧眉,有些怀疑这个账号的真实性。
主要是薛辛未本人展现出来的气质,和这些完全不搭边。不过也可能是了解得太少,毕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老人见他不回应,又是长叹一口气。
殷涉收起手机看向他,“怎么了?”
老人深沉道,“我是替那些老师难过,你看你还有我来给你兜底,他们年纪轻轻的,赚不到钱,每天守着那些叮叮咣咣的,过东奔西走的苦日子。”
殷涉也不反驳,站起身来道,“心疼别只顾着叹气,把你的钱给我,我替你分给他们。”
“啧。”老人瞧着他,神情不满,“这是一回事吗,那还不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说完他就一下停住了,见殷涉似笑非笑,他不高兴地白了一眼,又瞥见人要走,急忙探身追问,“你干什么去啊?”
“找医生给你输液。”声音逐渐变远。
老人身子靠回来,嘟囔了一句,“用你找。”
他这可是高级病房,有一批专业的医护团队照顾,到时间自然会过来的,哪还需要人去喊。
不过是不想理他罢了。
薛辛未想着自己晚上要上课,不能这样醉着酒就见殷涉,于是强撑着回家睡觉,睡了三个小时,期间一直在做梦。
虽然清醒,但午休久睡的后遗症就是头疼。
他看了眼手机,通讯录的红点显示新申请好友有七八个,都是在婚礼上稀里糊涂扫的码。
他消去红数字,看都没看一眼。
没有意义,同意后也只是躺在列表里的一串名字,他现在根本没有心力交新朋友。
洗掉沾上饭菜和酒味的衣服,换上黑白条纹长袖T,做了张习题,还不到八点,他已经等不及出发了。
走进知音的楼门,三两步迈上二层,却没在鼓房看见殷涉。是他来得太早了吗?
薛辛未准备在门口等着,刚巧陈老师看见他,有些惊讶地说,“你来了。”
她看了下时间,嘶一声转而拧眉,“可是殷老师现在还没来,他没告诉……”
“我来了。”
薛辛未耳朵和视线同时被走来的人占据,无缘无故听到自己的心跳。
殷涉穿了件很薄的银白色外衣,里面是宽松的黑色内搭,能看到两侧露出一半的锁骨骨骼。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过他们时对陈老师说,“你去那边吧。”
“OK。”陈老师用力紧绷上扬的嘴角,像是怕被发现一样快步跑开了。
殷涉推开鼓房的门,黑眸一转,看向愣愣站在原地的薛辛未,“进来。”
薛辛未回神,踏着狂跳的心脏,跟着走进去。
他觉得殷涉好像更好看了,一张绝对权威的脸,模特似的肩宽腿长,每一根骨头都是好看的。
好想抱一下,能抱一下他就很满足了。
薛辛未暗自奢求苦涩着,手脚下意识按照以往的流程,坐在鼓凳上等待练习。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殷涉到现在也没说话。
他恍然地回头,看见殷涉站在墙边低头看手机,眉目微垂,好像被什么事绊住了。
薛辛未见状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恨不得替他把事解决。
但快到八点半时,殷涉便放下手机向他走来,开始上课。
薛辛未再担心也没有理由问,心思逐渐被旁边的人吸引,奇怪的想法时不时冒出来,像是他身上的香真好闻,他声音真好听,他手怎么这么好看……
思绪飘飘然时,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薛辛未去了趟卫生间平缓,回来乖乖坐着,忽然听见殷涉问他,“你不看一下消息吗?”
薛辛未懵懵地抬头,“我,我没有……那我看一下。”
他本想说没人找他,但殷涉提醒了,他顺从就是。
拿出手机,还真有新提示,是清韵姥爷发来的:小薛,明天你接送清韵上下学去吧,她姥姥腿疼,站不起来了。
薛辛未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伯母怎么了,是不是周五走太多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