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分钟后伯父才回答:应该是,刚才用艾灸蒸了蒸,好点了,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薛辛未还是坐立难安起来,眼前琳琅的架子鼓无法清晰地传达进脑海。
都是他的错,伯父伯母上年纪了,他早就该揽下接送清韵的活,更别说清韵还差点走丢。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
他不自觉地咬住手指,甲面泛白,痛意激起眼珠的湿热。
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薛辛未受到惊吓般抬头,呼吸急促,视线却终于定格,对上殷涉询问的目光。
薛辛未死咬了下嘴巴里的软肉,试图不表现出异常,摇摇头声音含混地说,“没事,我有点饿了。”
殷涉对此回答不置可否。
薛辛未仓促站起来,道歉道,“对不起,今天的课先停下,我要回去……”
他没说要做什么,连陪人看医生这种稍微负面的话都不想让殷涉听到。
殷涉点头,“你决定。”
薛辛未尽力克制了,可短暂的相处被迫中断,他很难过不舍。他往后退着,一双浅色的瞳孔又湿又亮,出门时的一次回头,在他看来犹如生离死别。
直到殷涉的身影消失,他整个视野瞬间昏暗下来,便吸了吸鼻子,扶着楼梯快步跑下去。
他离开后殷涉走向对面房间,刚好陈老师在收拾东西下班,看见他过来问道,“咦,下课了?”
“他有事先走了,你问一下这节剩余的课时怎么安排。”殷涉说。
陈老师下意识应道,“噢好……嗯?老师你不是加上他联系方式了吗?”
殷涉停了下回答,“他没同意。”
陈老师瞪大了眼,“为什么?”
“不清楚,以后还是由你和他沟通。”
陈雪雯答应下来,接着猜测地拿出手机说,“他是不是没看到忽略了,要不我提醒一下。”
“算了。”殷涉说,“现在不太合适。”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和薛辛未只是教学关系,确实没必要直接沟通。
而且对方还在醉酒状态下说了些有的没的,稍显越界的话。他已经知道对方是他粉丝了,在乐队存续期间,正常情况来说,他需要和薛辛未保持距离。
陈雪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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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位老人说问题不严重,薛辛未还是打车把伯母带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
结果是腿部长年累月的磨损,外加膝盖积液导致的,属于人上年纪后的正常情况,需要长期静养,配合药物治疗。
听医生说完,伯母拍了拍薛辛未的胳膊,“我就说没事吧,用点中药慢慢就好了。”
薛辛未心里好受了点,可还是提着一口气,“伯母,不然你和伯父还有清韵都搬到我家来吧,这样你和伯父就不用做饭做家务,能好好修养了。”
伯母一听便摆手摇头,“不行不行,那怎么像话呢。”
薛辛未见她拒绝,急忙问,“为什么,我可以照顾你们的。”
伯母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小薛,没有让亲家孩子伺候的。再说了,你不是还要考试,打扰你怎么办?更别说你都到该结婚的年纪了,到时候遇到合适的,人家一听你屋里有三个拖油瓶,都不跟你好了。”
“这些都没关系,伯母……”薛辛未急着反驳,可老人仍旧摇头,让他不用再说了,毫无回转的余地。
开好药后,薛辛未又搀扶着老人回家,他向伯父提起搬家的想法,不出所料也被拒绝了。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清韵已经睡着了,薛辛未看着伯母吃下药,没法再打扰下去。
他向两位老人说了一声,走向门口,伯父却让他稍等一下,随后披上件外套,和他一起走出门,坚持送到楼底下。
明月高照,微凉的夜风吹拂,伯父眼角的周围显得格外慈祥,话语也如此宽和。
“辛未,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沉默片刻,“那件事是意外,谁也想不到。”
薛辛未说不出一句话,他怕一开口,就会失声痛哭出来,吓到伯父。
老人坚实的手掌拍在他肩上,“放下吧,你还年轻,一直这么担着,会把自己压垮的。”
肩上的重量像一阵风离去,也带走了薛辛未苦苦支撑的力气,他被抽干了一样躲在路边,整个人蜷缩着。
他还年轻,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感席卷全身,恐惧的潮水要将他溺死在原地。
他还能有以后吗?
知音大部分房间都黑了,创作室的灯还亮着,殷涉坐在椅子上,一手抱着吉他,另一手握着笔。
悦耳短暂的音符如水流淌而出,又戛然而止。笔尖在纸上停驻,片刻后将上面的三行全部划掉。
殷涉放下吉他,起身走过去关窗,视线范围内出现一个聚焦的点,他动作顿了顿。
公园外围那棵粉色的花树下,穿着黑白条纹T恤的人伏在长椅上,拧着身子,黑色的脑袋埋在手臂里,一种很别扭的姿势。
隔着几十米远,朦朦胧胧的距离,他能看到男生后背凸起的脊骨,花瓣悠悠摇落在后腰上。
有种融为一体的,雕塑作品的画面感。
殷涉移开目光,拔掉房间内的电源,关灯离开。
一分钟后,他两手插在口袋,缓步穿过人行路,站在男生前方。
他指望这次薛辛未是清醒的,但是对方身上浓郁的酒气,以及发红的耳根,都在告诉他没可能。
殷涉考虑怎么把人叫醒,不成想面前的人动了一下,艰难迟钝地起身,眼神茫然地抬头看向他,额前黑发凌乱。
“醒了?”殷涉开口。
薛辛未没有出声,只是怔怔地坐着,瞳孔似是有些不聚焦,鼻尖微红。
过了一会儿,他定定地抬起手,轻轻抖着悬在半空。
殷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试图提醒他,“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薛辛未像是根本没听见,目光模糊闪烁,手停留过后,在下落途中,一点点攥住他的衣角。
殷涉低头看向自己越来越皱吧的衣服,却听到男生用祈求的气声,带着细微的哭腔,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一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