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周四,十七点五十九分零六秒,晴,气温26度。
今夜放弃世界解散演唱会开放第二批选票。
薛辛未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条,45、44、43……5、4、3、2、1。
他卡在最后一秒点击购票,画面跳转,接着便卡住了。
他反复刷新几次,不是一片空白就是一直转圈,终于进入选座界面,点到的每一个彩色图标都在付款时显示已售罄。
最后一个,程序成功进入之前没有的界面,他却丝毫不敢放松,直到显示购票成功,停滞的时间又重新开始流逝。
第一批在中午十二点,他没抢到,如果这次还失败,他恐怕会像孟姜女那样,哭倒在演唱会场馆外。
薛辛未双眼空洞地望着墙壁,和以前不一样,现在他有了票,但是完全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可能是最后一次,他在台下看台上的殷涉,耀眼、遥远。
怎么会这样,即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薛辛未也不想相信,自己追随了七年的人,将离开属于他的聚光灯。
昨天殷涉弹完吉他,薛辛未借着感冒的莽撞和不甘心,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以后还会上舞台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殷涉工作的事。
几秒钟后,殷涉看着他说,“不会。”
薛辛未听得很真切,可就因为太明确清晰,他无法再掩耳盗铃,欺骗自己,掩饰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
他有很多话想问,问殷涉为什么,发生了什么难以跨越的困难,让他放弃七年来的一切成就,甘愿成为一个普通人。
想问他,知道他的七年拯救过一个人吗。
太多的思绪混杂,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好。”
【恭喜您已成功预订今夜放弃世界系列演唱会——“回归”,演出时间[7月5日19:00],座位号……祝您观演愉快!】
薛辛未看到弹出的短信,胸口又闷又涨。
没有人会愉快。
但大概也没有人,会像他一样死了一般难受。
这些天被殷涉真人迷惑,薛辛未生活得过于美好,解散的事被他有意无意抛之脑后,现在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他面前,他要怎么办。
如果殷涉不再出现,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是失去了胡萝卜的驴,连往迈走一步的念想都没有。
殷涉可以一辈子教他学鼓吗?
接着这个念头也被否决了,先不谈他有没有足够的钱,单是看殷涉的状态,就知道这只是空闲时候的兼职,做不长久的。
如果他直接自曝身份,和殷涉表白,死缠烂打……那应该会被直接赶出去,拉入黑名单永世不得再见。
所有他能设想的路都被堵死了,他便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更厉害一点,和殷涉有更多接触机会。
他在音乐、演艺乃至于艺术上一窍不通,注定只能成为观赏者。
越想压力越大,短信上的时间成了催命符,这下殷涉“早点休息”的嘱咐彻底不管用了。
而且明天清韵姥姥会送她上学,顺便看医生,不用他去送。
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薛辛未伸手把桌子角落的酒提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嘴里又辣又涩,苦得他直皱脸。
家里没有饮料能兑一下,他便下楼走到附近的便利店,本想买瓶果汁,结果捏在手里的是一罐红牛,和另外两瓶劲酒。
都是保健品,不会伤身体的。
薛辛未自我安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把新买的都喝完了。
夜里真的很适合散步,温度适宜,还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也不会吓到别人。
他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楼,外层玻璃幕墙上出现滑动闪耀的文字,“今夜放弃世界”,“殷涉我们永远爱你”。
薛辛未望着,忽地笑了一下,眼睛很亮,喃喃自语道,“我也是。”
光明正大的爱能被所有人看到,可他是见不得光的。
他不需要别人看见,只一个人就够了。
薛辛未翻出手机,找到通讯录,盯着上面有些摇晃的“殷涉”两个字,手指一抖便点了通话。
响铃几下后,接通了。
“喂?”
他听到殷涉的声音,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靠在话筒边,小心地压低音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喜欢你。”
对面安静片刻。
殷涉问,“你喝醉了?”
啪——
手机掉在地上,薛辛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蹲下去捡,头一昏差点栽倒在地上,只好撑着地面坐下。
“喂?你在哪儿?”
薛辛未没开扬声器,没听到殷涉的话,手忙脚乱地按下红色挂断,碎碎念叨,“不行,不能让他发现。”
他低着头,神情严肃又紧张,想到解决办法,他认认真真地进入通话记录,把最新的一条删掉。
这样殷涉就不知道了。
“你这么晚要回去?”岳停枝看向往外走的人,表情很奇怪。
缪玉龙站起来问道,“你爸又闹事了?用不用我们帮忙。”
“不能是他爸吧,住着院能让他喝酒?”苏习榆分析。
“不是,我去就行了。”殷涉没有多说,开车从近郊一路赶回市区,期间给薛辛未打的电话一个都没接。
他先是去了知音,没在公园和附近看见人,直接转向去他家的路,开过几里就在光线阴暗处,发现了趴在石墩子上的一团。
殷涉下车走近,停在薛辛未身侧。男生脸半朝下枕着胳膊,闭着的眼皮微动,一看睡得就不安稳,手机还亮着屏幕扔在石墩子旁边。
没有一点防备心,把外面当自己家一样,他以前也都是在路边倒头就睡吗。
殷涉半蹲下去叫他,“别睡了。”
薛辛未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皱眉回应,“我没睡,我喝了红牛,睡不着的。”
“你喝了多少酒。”殷涉皱眉,他还是低估了对方喝酒的夸张程度,次次都断片,还混能量饮料,这是生怕喝不死。
“不多,真的不多……”薛辛未边说边闭眼。
他不起来,殷涉只能强行把他拽开,拖着他靠在自己身上,接着伸手去拿手机。
没想到薛辛未注意到,啪一下动作很快地摁住,把手机紧紧攥回来,一双浅瞳谨慎且心有余悸地看着他,“你不能看我手机。”
“我不看。”殷涉说着,把他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