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辛未衣服、胳膊上蹭到了不少灰尘,殷涉帮他拍打时,他就站着低头看。
接着已经是例行公事一般把人关进车里。
这次薛辛未在车上也不老实,躺着躺着扒住座位爬起来,摇晃迟钝地靠近前排,挤在中间的空档,目光游移,不知道在看什么。
殷涉担心他摔倒,偏了下头说,“坐好。”
薛辛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地抬手碰他,用指尖摸他的脸,摸也摸不准,胳膊带着手来回晃。
他挡到视线时,殷涉就把他拽下来,然后一松手他又抬起来。
一来二去,殷涉侧脸被戳了两下,薛辛未开始往下,挨到鼻梁,接着触碰到唇时,殷涉抓住他捣乱的手,按在扶手箱上。
殷涉没有很用力,松松地扣着,薛辛未没抽走,他也没放开。
安定了几分钟,薛辛未凑过来,额头靠在殷涉肩上,用鼻子轻轻挨他的衣服,叹息着用细微的声音说,“你好香啊。”
换在别的时候,换成别的人,恐怕会因为耍流氓被丢出车外。
薛辛未凭借醉酒,做了多少他不能做的事。
不过第一次见他喝醉没哭,很不容易了。
薛辛未在殷涉耳边絮絮说了很多,大多是“我喜欢你”之类的话,还夹杂着一些“不要离开我”的挽留。
殷涉由于他的阻碍,车开得比平常慢,他感知到薛辛未的手很烫,和昨天感冒一样,不过看起来病应该是好了。
到了薛辛未家楼下,殷涉把人推离一点,下车到后座接他,薛辛未动作迟缓地挪到门边,还没下车就伸出手臂抱上来,重重压在殷涉身前。
殷涉被他满身的酒气浸染,似乎自己也醉了。
好不容易跨越重重阻碍站在家门口,薛辛未找不到钥匙了。身上一共就两个裤子兜,翻出花来也是空的,家里好像也没人在。
“你没带钥匙出来。”殷涉握着他胳膊陈述事实。
薛辛未听了他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没烦恼着急,而是松了口气一般,反身背靠在门上,望着殷涉边说话边往下滑,“我回不了家了,去你家好不好……”
殷涉视线跟着他下降,随后半蹲下来面对他,“你是真的想去吗?”
他自然无所谓,怎么也能收拾出一张床来,可等薛辛未完全清醒,很大概率会被吓到。
薛辛未两手垂在地面,眼里认真而纠结,半分钟后似乎终于认清自己,低声承认,“我不敢。”
即便在梦里,他对殷涉的放肆也是有限的。
殷涉以为他是潜意识害怕,便问,“你想怎么办。”
送去亲戚家,去酒店,哪里都可以,他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不介意帮到最后。
薛辛未垂眸思考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殷涉怀疑他根本没有意识去想时,他抬头诚恳说,“你愿意和我一起流浪吗。”
他的神情很真切,仿佛是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庄严程度不亚于教堂的宣誓。
殷涉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说,“你再等一等。”
薛辛未很听信他,自顾自地点头,“对,等等……”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眼前一黑抓住殷涉,摇着头面露难色,“不行。”
殷涉正要问他又怎么了,就听见他忙里忙慌地念叨,“我想上厕所……”
总算是有一句实在话了。
殷涉正考虑带他下楼,对侧的门忽然发出声响,打开一半后,一个阿姨从黑暗里探出来,打量着他们背手掩上房门。
“抱歉,打扰你们了。”殷涉说。
阿姨摆了下手,指向糊涂而慌张的薛辛未,“没事,小薛他这是怎么了?”
殷涉扶稳身前的人,“他有些喝醉了,没带家里的钥匙。”
“没带钥匙?”阿姨重复了一遍,想起什么,走到自己家房门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然后过来插进锁孔里一拧,门开了。
“他这是一直没换呐。”阿姨说着,转身询问殷涉,“你和小薛是?”
薛辛未一见门开了,摸着黑踉跄走进去。
“我是他朋友。”殷涉回答。
阿姨看着手里的钥匙说,“这是他妈放在我这的,说怕家人忘了带,现在没什么用了,你还给他吧。”
殷涉没接,而是说,“有机会用到的,就像今天。”
阿姨愣了愣认同,“也是,现在就他一个了,没人给他开门,那就还先放在这。”
听到就他一个,殷涉下意识望向门内,黑洞洞的,只有薛辛未自己发出的响动。
他看向周围,房门旁边有一个鞋柜,一般别家会在中间镂空的地方放衣服、包之类杂物,而他家完全是空的。
前两次进他家,给人的第一感觉也是空、干净又寂静,仿佛是刚装修好的新房。
殷涉转向阿姨,“他一直一个人住吗。”
“你不知道啊。”阿姨有些惊讶,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一家子三口带上儿媳妇都没了,这不是就剩他一个。”
“我还以为他跟你说了。”阿姨指向门里,“没出事的时候挺开朗活泼的孩子,现在都不怎么说话。”
殷涉看着卫生间门透出的微弱光亮,“多久了。”
“哎,有七八年了吧。”阿姨回想着说,“太可怜了。”
殷涉没有再问,阿姨家里有其他人醒来,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他走进客厅关上门,打开灯,卫生间露着一道缝隙,里面只有接连不断的水流声。
殷涉慢慢推开,薛辛未就坐在地上背靠马桶点头,上衣裤子有片片洇湿的水渍,手指还在滴水。
他把没关严的水龙头合上,把人拽起来,薛辛未半梦半醒中跟他走到卧室,没骨头似的坐趴在床上,忽然发现面前的人抓住他衣摆,要将他衣服脱下来。
薛辛未拧动一下伸出手,胳膊有些抖地按住殷涉,刚巧落在自己腰间,“你,我……”
殷涉视角自上而下,注意到他神情似是在慌乱,便安慰道,“你衣服上有水,脱掉就可以睡了。”
薛辛未仍旧不放开,眸中纠结挣扎过后,轻声询说,“我自己来,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他是害羞,不好意思了。
殷涉收回手,背过身准备出卧室,就听到身后着急地喊,“别走!”
他站住脚步,停在门口处说,“不走。”
薛辛未终于放心了,艰难而缓慢地脱衣服,殷涉看不到他,只知道声音窸窸窣窣没怎么断过。
客厅时钟上一点点移动的秒针,在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后,殷涉才缓慢转过身。
薛辛未已经端正了方向,身体缩进被子里,脸被埋住大半,只能看见一双闭着的眼。而他的手机放在床头,衣服工工整整地叠在床边椅子上。
他自己确实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