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周一,零点九分,小雨,气温27度。
排练完,岳停枝他们和工作人员都去附近安排好的酒店休息,殷涉独自开车离开。
细小的雨滴倾落在玻璃上,又被刮开,汇成一串流水淌下。
听得出来,薛辛未哭了。
殷涉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或许是担心他在夜里喝酒,又把自己扔到外面,或许是怕他哭,不想让他难过。
已经一周没见,殷涉不知道他的情况,排完《情绕》,趁着调整布置的空挡,赌.博一般打过去。
很不幸,他赌对了。
薛辛未能一直在家还好,殷涉开车上路,只想保证他没有再次跑出来。
细雨夜,视野的能辨度较低。
公园的路灯透着朦胧的白光,花树也变成了磨砂似的浅粉色。
正下方,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着。
殷涉下车打伞,踏过低矮的阶梯,行至对方身前。
薛辛未双腿盘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捏着酒瓶,花树阻隔了大部分雨滴,他衣服上只有很小的洇湿的水点。
殷涉出现后,他迟缓地稍微抬头,眼神逐渐有了焦点,倏地笑了一下,颇为灿烂地说,“你来了。”
“你不是在家吗。”殷涉问。
看样子已经醉了,清醒的时候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我睡不着。”薛辛未语气苦恼,还有些害羞。
他手指动了动,环顾周围,着重看了眼头上的花树,奇怪又新鲜地说,“我好像之前也梦到过你,就在这儿。”
醉得不止一点。
雨渐渐停了,地面浸润成潮湿的深色。
殷涉收起伞,坐在并排的另一张长椅上。
薛辛未捧着酒瓶灌时,他没有再阻止,他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眼珠都是血丝。
好像哭了很久,很伤心。
一个人应该有借酒消愁的权利。
薛辛未艰难咽下去,明明喉咙已经麻木了,可他还是觉得很辣很苦,眼眶盛不住泪水,径直冒出来往下淌。
“不好喝。”他抿着嘴委屈地埋怨。
不好喝就对了。
殷涉望着他比汹涌的眼泪皱眉,却听到他哽咽着说,“你给我的苹果汁,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沾着水珠的花瓣在两人中间悄然坠下。
“我都不知道,吃了药,病会好得那么快。”
“你带我吃饭,认识你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你夸了我,还教我学鼓,学吉他……”薛辛未说着抹了下脸颊,似是被自己气到了,无奈地苦笑,“其实我最早学的是贝斯,因为他们都说,贝斯和鼓是天生一对。”
“你救了我很多次,是我太不争气了,每次活过来,都只活了很短的一下。”
“你才是我的太阳,你出现,我的世界才是亮的。”
黑夜寂静无声,唯有两颗心在震颤。
薛辛未转过身,抓着长椅靠背跪起来,他像是忘了自己还在椅子上,直愣愣地往前迈。
手一松,酒瓶磕碰歪倒,半瓶酒全扣在他腰上,衣服裤子湿透了。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踉跄地踩到中间空隙,结果腿麻木得失去知觉,径直往下栽,还有一条卡在后面。
殷涉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腰,捞往自己这边,免得撞上椅子坚硬的地方。
“砰”
酒瓶清脆落地,薛辛未撞压在殷涉身前,反方向坐在长椅边缘。
他脸埋在殷涉肩上,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使劲到像是怕他跑了。
殷涉松松地环着他,真切感受到他身体在颤抖,掌心轻轻覆下,本意是安抚,不想他哭得很厉害了,啜泣声随着骨骼传导,清晰到无以复加。
他听到薛辛未几乎是崩溃了,用气音极为困难地说,“我好像已经疯了。”
“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夜静悄悄的,也在聆听他们的心事。
殷涉稍微低下头,缓慢且清楚地说,“梦里的我,会说我喜欢你吗。”
薛辛未身子顿住了,他抽泣着抬起头,表情迷茫,眼巴巴很可怜地回,“没有,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的,所以,都是我说,我喜欢你,我抱着你,我……”
他目光闪躲,殷涉却追问,“还有什么?”
薛辛未没有回答,紧张又小心地低下头,一点点靠近,下落,轻吻在他锁骨上。
肌肤相碰,他慢慢向上,吻在殷涉侧颈接近喉结的位置,再上,是下颌……
他如同朝圣的教徒一般,在万里长途留下自己的印记。
再上。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低垂,他睫毛轻颤,手臂环抱住殷涉的肩膀,吻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唇上。
他是如此的青涩,只会轻轻的,表面的触碰,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过程,在梦里大多是水彩般一笔带过。
蜻蜓点水,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
薛辛未错开脸急促呼吸,边哭边含糊道歉,收紧手臂努力拥抱,汲取对方温度。
殷涉从他的后颈顺着脊骨抚至腰间,偏头在他耳边说,“明天忘记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薛辛未摇头,诚恳地保证,“不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手机响了一下,殷涉从衣服里拿出来,看见他们在群里问话。
岳停枝:@殷涉你干嘛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苏习榆:你可别打扰他了,没听人家急着谈恋爱呢。
缪玉龙:可怕,原来人到了年龄真的会自动产生繁衍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