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我确实是没考上什么好学校,读的是市里的那个大专。说出学校名字大家也不会听说的,因为那所学校现在早就没了。
说起来,那些真的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一直到现在,有时候我妈还提一嘴呢,说她当初进入了“第二次郁闷期”。我说回头想想这有啥呢,搞来搞去我还不是在好好地过我的日子?那时候我就说没什么好纠结的嘛。
“没出息,还当成光荣了。”我妈说。
“你孙女有出息也是一样的,她不是去了上海。”我这么说的。
我妈听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笑了一下,却又马上红了眼眶,抹一下眼睛。我明白她又联想到伤心事了。
苗苗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
我没说过吗?苗苗是我女儿。
苗苗考大学是她自己填的志愿,我没给她任何限制。上海的那些大学我本来也不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菌菌的影响,苗苗就是想着要去上海。她在年级里的排名就那样,没有特别好。不过这年头,她这个水平可以进一个不错的本科了,不像我们那年代。现在的娃,学的比我们当年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从苗苗初中开始,我就不会做他们的题目了。至于大学啊专业啊什么的,全都不一样啦。大学录取率也高了,学校也多了。那些大学还老换名字,苗苗要去的那个学校我就没听说过。
倪阳说这个选择可以的,专业也不错,挺适合苗苗。还说这学校历史很久了,有些实力的。学校名字确实改过几回,地方倒是一直没动。
我问过苗苗,怎会了解到这所学校的?是不是从你姑姑那儿听来的?
她说姑姑好早之前确实向她提过这所学校,有印象的。“姑姑说这学校不卷,还有个很漂亮的小图书馆,其它不是很记得了。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好像还没有上高中呢。但是图书馆的照片我见过,是一幢红色小楼,确实很漂亮,我就记住了,觉得喜欢。”
我那时候也想不到很多,你爱去就去吧。
菌菌从来也没向我提起过这所学校。这就是她的问题。
菌菌那年如愿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这是我们家族的大事。伯父请客吃饭用了一整天,快赶上办婚礼的排场了。中午朋友,晚上亲戚。
我到现在也还清晰地记得那副热闹场景。伯父借了乡卫生院的食堂摆了五桌,从镇上的饭店请了厨师过来烧的。好几个人喝醉了,有一位趴在食堂外面的篮球架下面猛吐。
伯母那个叫得瑟啊,大热天的还穿着蓝色旗袍,来回招呼的声音能压过十个人,嘴角咧得把脸上的粉都挤下来了。
我妈说哎哟喂,啧啧。我觉着我妈她心里肯定有些酸酸的。
菌菌走过来,笑容灿烂,拉着我妈说,婶婶,真的要离家出远门啦,感觉有点伤心的呢。
你听听。脸上写着呢,伤心?哎,我能说啥?我早说过了,我的这位姐姐……真是让人无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天菌菌的笑脸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是真诚的笑容,发自内心的。后来即便是她在婚礼上的笑容,也比不上这个。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对不对?当你说着伤心的时候,心里可能开心得很。当你说很辛福的时候,心里可能是酸苦着的。
那天我还帮伯父在篮球场上放烟火炮仗。如今早就没有篮球场了,整个乡卫生院都拆了,变成了一片绿地。原先篮球架的位置现在建了一座风雨亭。哎。
我跟我妈说:伯母这回没办法去陪菌菌念书啦。
果然,菌菌一走,伯母就不适应了。她常和我妈念叨说:学校伙食对不对她口味啊,天气变化有没有及时加衣服啊,那边学习能不能跟上啊……还是赵正好,感觉上就没离得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