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离了婚不久后就跳槽了。她说那个新公司想挖她去很久了,她本来一直没答应。现在他们调整了管理结构,要她去干的职位是区域总监,是这个公司在上海地区的总负责人。人家诚意摆在那儿,难以拒绝啦。
我说你想躲尴尬换工作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这确实挺好的,不是吗?新公司规模比以前的那个是小些,但是要干一把手了啊。再说了,换个环境,可以把糟心事丢得彻底点。同事们呢,也都是新的,谁也不会关心你过去的什么情况。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
菌菌的那个新公司在一个历史悠久的高科技开发区。开发区跨了好几个街区,是一个大型跨国企业的集中地。这个园区是区政府的纳税宝贝,因此区政府在各方面都很关注这个园区的企业,支持力度很大。园区里的配套设施,包括运动馆、报告厅、展览室、会议场所,甚至业余俱乐部、餐饮等都一应俱全。
这个我有发言权。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当地的就业和税收,以及相应的服务业经济的发展,也就最终决定了主政者的政绩。如果我们县也有这样几个跨国企业,每年给你贡献上百亿的GDP,我们全机关的人不得笑死,哪里会需要像现在这样到处求爷爷爷告奶奶地拉投资啊,还不赶紧贴上去供着他们?什么先进企业啦,劳动模范啦,社会责任贡献奖什么的,都给这些大企业发上,开几个表彰会,又不花什么钱。怎么样,大家一听都会了是不是?
看得出菌菌的新公司背景也是还可以的,在业界有一定影响力。
菌菌很快代表公司被增补为园区的创新管理委员会的委员,成了园区年度创新技术奖的评委。这我放心,菌菌的形象是没问题的,往那儿一站,国际范十足,肯定最像那么回事。
菌菌的公司获得过一些荣誉称号。等到发奖的时候,换成菌菌是负责人了,她就代表公司去市里领奖,还在电视新闻里露了一下脸。她说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菌菌加入了园区的运动协会。她当然是没有什么运动天赋的,参加协会主要是因为在那里可以找到一些羽毛球高手学几招。
菌菌加入了园区的民乐团,多年未碰的笛子又拿了出来。
菌菌加入了美术协会。她的几幅画被园区管委会看中,就捐出去挂在了报告厅的墙上当做装饰。
老婆赞叹道:“你姐姐真是神人!我现在是神仙的弟媳妇,感觉有点飘。”
我说有进步,开始有幽默感了。再多练练。
我妈说:好是好,可是老这样下去……
我说,不穿人鞋不知合脚。都这个年代了,各人自有各自的精彩人生。您老还是多自己保养身体吧。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爸妈身体好着呢。整天介的一个人笔墨纸砚,另一个人广场舞,巴适得很。巴适是四川话,从我们新任县长那儿学来的。他是四川人,对我们局里的工作很关心。扯远了。
伯母倒是有些让人担心。她头晕病没好,反而加重了,以前是两三年发一次,现在隔几个月就会有点不舒服。吃的药换了好几轮也不见效,伯母就再也不愿意跑医院了。
“跑来跑去的,没病也累出病来。这个也是老毛病了,有啥办法。”伯母说。
我妈说:“要不跟我去城里散散心呗?你这儿连跳广场舞的都没有。”
伯母嘴一撇,说:“一帮互相不知来历的老头老太混在一起有什么好事?我前阵子还听说有人搞出不正关系来了。这都一把年纪了,没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