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说屋里有几个纸箱子,爸你最后把桌上我的几个相框放进去,让快递收走寄回镇上去,单子填好了。回头再把最后的一床被子放进那个大纸箱去,让回收的人来拿走就行了,不然你还要搬下去仍,麻烦。那些电话都写在桌子上的那个本子上了。殡仪馆的电话也在那儿。
家具电器、锅碗瓢盆的你就别管了,丢这儿就完了。回头你就把房子照这样一卖就行。
菌菌一样一样地交代,伯父又哭。说房子不卖了,我也用不着钱。我哪天想你了,还能来这里看看。相框也留这儿。
菌菌说那也行。
菌菌说爸你把窗帘帮我拉上,想睡一会儿,亮得刺眼。
伯父起身去拉窗帘,菌菌又说爸你帮我把墙上那木牌牌摘下来,我带走。
伯父看那牌牌挂得有点高,就寻摸着搬张凳子。菌菌连忙说爸你别去摘了,别闪了腰,就留那儿吧,一点没用、也没人关心的东西。
菌菌突然笑起来,嘴角都抿不拢。她说爸,你看我好傻,老有什么事情放不下似的。蠢不蠢。
伯父说,我闺女怎么蠢了,我还没见谁能比得上呢。
菌菌说:爸你要保重身体。往后多跑跑叔叔家,就瞎坐坐也行,别老一个人。
伯父说,行。说了这么久了,你睡会儿吧。
伯父说那几天也没管白天黑夜了,外面几号,星期几,都不知道了。
菌菌最后说:爸,我去找我妈了。
她就这样睡过去了。
伯父说他一下子想起菌菌刚出生的时候,睡得很香的样子,也是这样的。
伯父陪着菌菌睡了一天,才起身。他去菜场买了些菜,回来做了几样,一个人慢慢吃了一顿。
然后他才打电话给殡仪馆。他一个人陪着菌菌去,一个人捧着骨灰回来。
伯父把屋子仔细打扫了一下。被子没有去回收,他洗干净晒干,然后铺到床上。一切就像菌菌出趟远门,还要回来一样。
伯父独自抱着骨灰盒回到镇上。
伯父一进门,就见我爸,我妈,我,都跳起来,连珠炮地说您老今天怎么啦?人不见,电话关机,连菌菌的电话也关机,微信不回,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我爸有伯父家钥匙的,平时我爸隔三差五地和伯父在电话上唠几句,有空了他就回镇上一回,看看伯父,可是从没见像这次这样的找不到人。我爸前一天先来的,见没人,还没觉得啥。第二天一早他见还没人,电话还打不通,就把我妈也叫来,轮流守着,可是到中午了也不见伯父回来,我爸就打电话给我。
我接到电话一听心里也发毛,就让老婆看家,我也赶紧请假回到镇上,到处打听找人,都没有,于是我们只好等在伯父家里。寻思着再不行,要报警了。结果下午时候,伯父终于回来了。
伯父见到我们才一下子大哭起来,吓得我们魂不守舍。看到他手里捧着的东西,竟然是菌菌的骨灰盒,我们都像遭了雷击似的呆若木鸡。
我们谁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