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的事情过了好久,我们家都不能过这个坎。
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很豁达、看得很透的人,可是就会不断地胡思乱想,晚上也睡不踏实,不由自主地睡了做梦,醒了也做梦。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都是凌乱不堪的碎片,有的是以前菌菌的一言一行,有的又是幻想出来的,几次三番之后,居然有的地方搞混了,分不清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梦见的。有些事情真的是太遥远了。
我觉着我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不像我老婆,那段时间经常坐着发呆,独自掉眼泪。我劝她,说你和菌菌还算打交道比较少的,看开些。
老婆说:“我就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什么呢,就像天上月亮掉了下来,天更黑了。”
苗苗说:“妈你说得真好,和我想说的一样!”
被她们一说,我还真有点类似的空落落的感觉。
我自打有记忆开始,就是和菌菌在互相嫌弃中长大的,一直到上高中分开。后来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才见几次,都没觉得有啥特别的。平时也不大会想到对方,也没有动不动就问候一下对方什么的。现在菌菌突然人没了,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回想起来最后一次见到她,或许还是她刚辞职回镇上那阵子呢。
也许这就是菌菌想要的。既然要去,又无力带走任何牵挂,那就悄悄地离开吧。
我爸我妈说,他们不放心伯父,不如回镇上住一阵子。如今伯父连个牵挂的人也没有了,多陪陪他吧。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时候,时间还是能够帮助淡化一些事情的。苗苗在准备高考,学习很紧张,我们就尽量忙碌起来,帮她找资料、找辅导老师,少去想别的事情。
我爸我妈呢,回到了镇上,每天溜个弯、买个菜的,有空就去和伯父聊天。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我说过吗?苗苗最后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
伯父知道了后,还说应该张罗一番请客庆祝才好,我们都说免了。
又不是什么名牌学校。再说了,当年菌菌上大学请客的场景还像是历历在目的呢,我们谁也不想再勾起这段往事。
过了暑假,我和老婆一起送苗苗开学。学校确实不算大。我们经过一幢教学楼的时候,苗苗指着对面的红色小楼说:快看,图书馆!和姑姑给我看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说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啥。
苗苗说我印象很深,就是记得嘛,我还记得姑姑那时候说的话咧。
一句话,又把我们引出几行泪水。
我说,你记得姑姑的好就行。她会知道有我们惦记的。
苗苗上了大学,我们家里像是一下子空了很多似的。以前一到周末,我都很纠结,一方面钓鱼佬们好不容易凑齐了,要去活动活动;一方面我要看我爸我妈有没有回镇上的计划,两者不能冲突,不然苗苗妈妈一个人在家管苗苗就很费劲。她不是那种能干的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