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珩背着秦锦在夜色中疾奔,石板路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夜行衣渗进来,他却浑然不觉。秦锦的呼吸越来越沉,额头抵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显然毒性正在蔓延。白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梅府的后门虚掩着,是他临走前特意嘱咐留下的。守门的老仆见是他,连忙打开门,看到他背上昏迷的秦锦,吓得脸色发白:“白公子,这是……”
“别问,快找婉宁!”白珩低吼着冲进府内,穿过抄手游廊,直奔白薇住的跨院。
白薇正与梅倩在灯下核对药材账目,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便见白珩闯了进来,背上还伏着一个人。看清是秦锦,她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玄澈怎么了?”
“被毒镖所伤,快!”白珩将秦锦放在床上,扯开他的衣袖——伤口周围已泛起青紫,连带着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婉宁,拜托你了!”
白薇定了定神,迅速铺开医箱,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秦锦手臂的几处穴位,暂时封住毒血蔓延。她又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伤口,挤出黑紫色的血液,动作沉稳得不像寻常女子。梅倩在一旁帮忙递药布、研药材,手虽有些抖,却没添任何乱。
“是‘牵机引’。”白薇嗅了嗅伤口的气味,眉头紧锁,“这毒霸道得很,会顺着血脉攻心,若不及时解,六个时辰内便会毙命。”
“那怎么办?”白珩声音发紧,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我这里有解毒的药材,只是缺一味‘醒心草’,这是中和毒性的关键。”白薇一边用清水冲洗伤口,一边道,“月汀,梅府的药圃里有吗?”
梅倩摇头,急得眼圈发红:“药圃里没有,但……但太医院的库房应该有!只是现在这个时辰,怎么去拿?”
“我去!”白珩转身就要走。
“等等。”白薇叫住他,“你现在出去太危险,对方既然敢对玄澈下毒,肯定在外面等着抓你。让老仆去,他熟门熟路,带上你的令牌,或许能求见值班的太医。”
白珩立刻写下字条,递给老仆:“务必快去快回,多带些人,小心行事。”
老仆接过字条,匆匆离去。白薇继续为秦锦施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白珩站在一旁,看着秦锦苍白的脸,心中又悔又怒——若不是他提议夜探三皇子府,秦锦也不会受伤。
“别自责。”白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抬地说,“这不是你的错。三皇子早就想对我们动手,就算今晚不去,他也会找别的机会。”
梅倩端来一杯热茶递给白珩:“白公子,先喝点水吧。秦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白珩接过茶杯,指尖微颤。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每一刻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仆终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药盒,脸上满是焦急:“公子,醒心草拿到了!只是……太医院的人说,这药是三皇子府昨日刚领走一批,还问我们要这个做什么……”
“他果然早有准备!”白珩眼中闪过厉色,“连下毒的药材都提前备好了,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白薇却没时间愤怒,迅速打开药盒,取出醒心草,捣碎后混入早已熬好的药汁中,用银匙一点点喂进秦锦嘴里。药汁很苦,秦锦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却还是咽了下去。
“接下来,只能等他自己扛过去了。”白薇擦了擦汗,“毒已经控制住,但能不能醒,还要看他的意志。”
众人守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喘。白岫被吵醒,揉着眼睛跑进来,看到昏迷的秦锦,吓了一跳:“秦大哥怎么了?”
“嘘,秦大哥睡着了,别吵。”白薇将他拉到身边,轻声道。
白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不肯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秦锦的衣角。秦玥也被惊动了,躲在白薇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天快亮时,秦锦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
“醒了!他醒了!”梅倩惊喜地喊道。
白珩连忙凑上前,只见秦锦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模糊,看到他,虚弱地笑了笑:“我……没死啊?”
“胡说什么!”白珩又气又喜,“婉宁把你救回来了。”
白薇上前搭脉,片刻后松了口气:“脉象稳了,毒解了大半,只是身子还虚,需要好好调养。”
秦锦想坐起来,却被白珩按住:“躺着别动。账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很关键。”白珩道,“等你好点,我们再合计。”
秦锦点点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