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禅院西厢房时,两人浑身都已湿透。悯川将睚眦安置在床榻边的竹椅上,刚要转身去拿干净的布巾,手腕就被轻轻拉住。睚眦仰着头看他,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指尖小心翼翼地触过他后背湿透的僧袍:“先处理你的伤。”
少年的动作带着生涩的认真,他从怀中摸出一小罐凝露——那是他之前在山林里采撷仙草炼制的,本是为了应对化形后的灵力不稳,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倒在掌心。指尖带着微凉的凝露,轻轻覆上悯川后背的磕伤,力道轻柔得怕弄疼他。青鳞偶尔从指尖一闪而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竟让伤口的灼痛感淡了大半。
悯川僵着背脊,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指尖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拂过自己后颈的轻软气息。那气息里没有了洞内的燥热,只剩纯粹的担忧,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弦,让他莫名有些慌乱。“我自己来就好。”他低声道,想要抽回手,却被睚眦攥得更紧。
“你别动。”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眉头微微蹙起,“后背的伤看不见,会擦不干净的。”他的指尖顺着伤口轻轻摩挲,凝露渐渐化开,渗入皮肤,带来一阵温润的暖意。悯川不再挣扎,任由他照料,耳边是少年细微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凝露的清香与他身上独有的、类似清泉的气息,心头那点因“人妖殊途”而起的烦躁,竟悄悄淡了些。
待睚眦处理完伤口,悯川取来干净的布衣给他换上。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着他略宽大的衣服,显得有些单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眼神却亮得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只黏人的小兽。“悯川,你饿不饿?”他忽然问,“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不等悯川回应,他就快步跑了出去。看着他略显踉跄却急切的背影,悯川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坐下。窗外雨还未停,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他抬手抚摸着后背的伤处,那里还残留着睚眦指尖的温度,还有凝露的余温,暖意融融,却让他越发纠结。
他是佛门弟子,本该六根清净,斩断尘缘,可睚眦从一条小蛇时就跟在他身边,依赖他、信任他,如今化为人形,那份纯粹的眷恋更是毫无遮掩。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习惯了他的亲近与依赖,甚至在方才山路上,感受到他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心头涌起的竟是难以言喻的悸动。
可“人妖殊途”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妖的寿命漫长,人的生命短暂,而他更是身系清规戒律,这份情愫本就不合时宜,若真沉溺其中,到头来只会是彼此伤害。
正思忖间,门被轻轻推开,睚眦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他没出声,只是将手中温着的食盒轻放在桌案一角,目光落在和尚清瘦的背影上,眼底漾起软乎乎的暖意。下一秒,他放轻脚步绕到悯川身后,双臂轻轻环住那截纤细的腰肢,脸颊贴着和尚的背脊,声音带着刚淋过雨的微哑,却满是亲昵:“悯川师父,在想什么呢?”
怀中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的念珠顿了顿。悯川回过神,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混杂着草木与雨水的清香,心头那点郁结竟悄悄散了些。他侧过头,能看见少年垂落的黑发,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眼神柔和下来:“没什么,只是在想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