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的晨钟恰好敲响，悠长的余音漫过巷口，将相拥的两人轻轻笼罩。悯川松开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抬手替睚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扫过他手臂——那里的青鳞隐在衣袖下，只露出一小片温润的光泽，再无往日失控时的戾气。

“先进来吧。”悯川捡起地上的米粮袋，指尖不经意触到睚眦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般缩回手，又不约而同地红了耳根。赤烬在一旁看得直乐，故意咳嗽两声：“我说，天快大亮了，再站这儿，不怕被其他和尚撞见？”

悯川这才回过神，忙引着两人往禅院侧门走，低声叮嘱：“后院有间空置的柴房，我收拾过，你们先在那儿歇脚。白日里莫要随意走动，等入夜了再说。”他转头看向睚眦，眼底的担忧混着欣喜，“这两年……你还好吗？”

睚眦攥着袖角，刚想说“都好”，却被赤烬抢了先：“好什么呀，刚分开那会儿他灵力紊乱，在山洞里躺了半个月，还是我天天给他找药呢！后来为了练控制妖气的法子，手上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

“赤烬。”睚眦轻声打断他，不想让悯川担心。可悯川已经红了眼眶，他停下脚步，轻轻拉起睚眦的手翻开——掌心虽已光滑，却还能看出淡淡的疤痕印子。

“苦了你了。”他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心疼。

柴房虽小，却被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新劈的柴火，空气中飘着松木香。悯川从怀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麦饼递过去：“先垫垫肚子，我去厨房弄点热粥来。”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慧严端着一碗药汤站在廊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悯川心头一紧，刚要解释，却听慧严道：“那妖……伤势还没好利索？”

“是。”悯川低声应道，“被佛光所伤的旧疾，偶尔还会发作。”

慧严把药汤递给他：“这是寺里的凝神汤，对妖气躁动有些用处。你自己把握好分寸。”说完，便转身走了，没再多问一句。

悯川捧着药碗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回到柴房时，赤烬正趴在窗口数麻雀，睚眦则坐在草垛上，摩挲着那块半片的玉佩——另一半，正被悯川贴身戴着。见悯川进来，睚眦立刻起身，眼里的局促藏不住：“师兄……会不会为难你？”

“不会。”悯川把药汤递给他，“趁热喝了。”他看着睚眦仰头饮尽，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眼里，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赤烬忽然转过头，冲两人挤了挤眼：“我说，你们俩要不要单独聊聊？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兔子，中午加个菜。”不等两人回应，他已经像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灶间传来的柴火噼啪声。睚眦指尖绞着衣角，忽然想起分别前夜，悯川也是这样坐在草垛边，替他包扎被树枝划破的脚踝，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温柔得像水。

“悯川。”睚眦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愿意信我？”

悯川抬头，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底：“第一次见你时，是个暴雨夜。”悯川的指尖轻轻拂过睚眦颈侧那道浅淡的疤痕，那里曾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与温润的肌肤融为一体，“我撑着伞往后山去，就见你蜷在老槐树下的青苔里，青黑的鳞片混着泥浆和血，颈褶处的伤正往外渗血，想来是遭了蛇獴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