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像浸了雨的檀木,带着清润的回响:“那时你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死死把半片荷叶护在身下——底下藏着只被淋得发抖的幼鸟,绒毛湿成一绺绺的。我蹲下来给你裹伤,你明明怕得绷紧了身子,却没舍得松开那片荷叶,也没对我亮过獠牙。”
睚眦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砸在鳞片上,伤口疼得像被火烧,可怀里那点微弱的暖意(是幼鸟的体温),和头顶忽然罩下的、带着檀香的阴影(是悯川的伞),竟成了撑过那场剧痛的光。
“你把我塞进袖袋时,我还以为要被当成毒物丢进火堆。”睚眦的声音带着点自嘲的哑,“可你给我上药时,指尖轻得像怕碰碎了我;冬天把我揣进怀里,诵经时的气息落在我头顶,暖得我都忘了自己是条冷血的蛇。”
悯川笑了,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像当年那场雨里的月光:“那时总觉得你通人性,却不知你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睚眦的鼻尖,“原来从老槐树下那刻起,你就不是寻常的蛇了。”
睚眦望着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悯川的手腕。掌心相贴的瞬间,他仿佛又变回那条青蛇,正缠着和尚的小臂,贪婪地汲取着那点足以抵御寒冬的暖。
“是你先把伞偏向我的。”他低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先给了我容身的地方,先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滋味。”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像在应和这场迟来了太久的剖白。柴房里的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过往的雨夜、青鳞、荷叶与檀香,都酿成了此刻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太阳渐渐爬高,照得柴房里暖融融的。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落在睚眦发顶:“留下来吧。”
睚眦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辰:“真的可以吗?”
“嗯。”悯川点头,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脸颊,“等过些日子,我禀明方丈,求他……”
话没说完,就被睚眦猛地抱住了。少年的怀抱带着草木清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用求他。”睚眦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烧火、劈柴,我都愿意。”
远处传来赤烬的吆喝声:“悯川!睚眦!快来!我抓着只肥兔子!”
悯川笑着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好,都依你。”
晨光漫过柴房顶的茅草,漫过院角的老槐树,漫过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像是在为这迟来的重逢,唱一支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