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那天,天刚擦黑,睚眦就拉着换好衣裳的悯川往镇上跑。青布衫穿在悯川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倒不像个和尚,像个游学的书生。睚眦自己穿了件红棉袄,跑起来像团小火球,总忍不住回头看,生怕悯川跟不上。
庙会上果然热闹,叫卖声、锣鼓声混在一起,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糖葫芦和烤红薯的香。睚眦拉着悯川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举着串糖球递到他嘴边,一会儿又拿起个面具往他脸上戴,忙得不亦乐乎。
“你看那个!”睚眦指着不远处的戏台,上面正演着《白蛇传》,白素贞的水袖甩得翻飞。
悯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落在戏台旁的河岸边,那里挤满了放河灯的人。烛光在水面上浮动,像串流动的星星,慢慢往远处飘。
“去放灯吗?”他问。
睚眦立刻点头,拉着他挤到河边,买了两只莲花灯。他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抬头问:“你许了什么愿?”
悯川看着灯芯跳动的火苗,轻声道:“愿众生安康。”
睚眦撇撇嘴:“太笼统了,说个具体的。”
悯川笑了,低头看着他:“那……愿身边人平安顺遂。”
睚眦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低下头去点自己的灯,嘴里嘟囔着:“我才不告诉你我的愿望呢。”
两只莲花灯被放进水里,随着人流慢慢漂远,烛光映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紧紧挨在一起。睚眦偷偷看了眼悯川,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河灯还亮,赶紧移开目光,心里却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敲更声,已是亥时。悯川拉着睚眦往回走,路过那卖糖画的摊子,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摊上的糖人说:“师傅,麻烦做个……像他这样的。”
睚眦愣了愣,看着师傅拿起糖勺,在石板上画出个蹦蹦跳跳的红衣少年,眉眼飞扬,像极了自己。他忽然明白,有些愿望不用说出口,就像河灯顺流而下,总会被懂的人看见。
回去的路上,睚眦的手一直被悯川牵着,暖烘烘的。他想起自己河灯上写的愿望——“想一直跟悯川在一起”,忽然觉得,这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大半。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串没说出口的约定,藏在梅香和灯火里,慢慢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