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禅院后的山径冒出了新绿,嫩草顶着露珠,踩上去软乎乎的。悯川开始带着望舒和念安爬山,说是要让他们认认山里的草木,也练练脚力。
望舒走得慢,总爱蹲下来看石缝里的小虫子,手里还攥着本小小的草药图鉴,是悯川特意为他画的。念安却像脱缰的小马,撒腿就往前冲,时不时回头喊:“爹爹,哥哥,快点呀!”
睚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水和点心,见念安跑得太急,就故意喊:“前面有山狼哦,专咬跑太快的小孩。”
念安立刻停住脚,警惕地往四周看,见没什么动静,又咯咯笑着往前跑,嘴里喊着:“我不怕!我有爹爹保护!”
悯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漾着笑意。这孩子虽淘气,却总把“爹爹保护”挂在嘴边,像块甩不掉的小年糕,时时刻刻黏着睚眦。
爬到半山腰的泉眼处,悯川让他们歇脚。望舒拿出水壶,先递给悯川,又递给睚眦,最后才自己喝;念安则捧着块米糕,边吃边听睚眦讲山里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如何跟山狼打架,如何在洞里躲过暴雨,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以前一个人吗?”念安忽然问,小眉头皱着,“会不会孤单?”
睚眦一怔,摸了摸她的头:“以前是一个人,后来……遇到了你爹地,就不孤单了。”他看向悯川,两人的目光在泉眼的水汽里相遇,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得人心头发涨。
望舒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米糕掰了一半,塞到睚眦手里。他记得爹地说过,以前的爹爹,总是吃不饱。
下山时,念安走累了,赖在地上不肯动,非要睚眦背。睚眦无奈,只好把她架在脖子上,念安立刻得意地搂住他的头,指挥着:“往左,往左,那里有朵小红花!”
望舒跟在悯川身边,小手牵着他的僧袍,忽然说:“爹地,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学很多字,认识很多草。”
“为什么呀?”悯川问。
“可以给爹地治病,”望舒认真地说,“也可以帮念安打架。”
悯川忍不住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望舒真乖。”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的身影扛着个小不点,一个清瘦的身影抱着个小团子,山径上的脚印歪歪扭扭,却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