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课的“佛系理解”
新培训计划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滑铁卢。
上午八点,财务部的王总监拿着厚厚一摞报表走进培训室,推了推金丝眼镜:“今天讲酒店成本控制。我们先从损益表开始……”
我看着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像在看天书。“营业收入”、“营业成本”、“毛利润”、“净利润”……这些词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就成了催眠符。
“沈管家,”王总监突然点名,“你能解释一下‘折旧费’在酒店行业的具体体现吗?”
我慌忙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昨晚背了三个小时财务术语,但“折旧”这个词……等等,寺庙里好像也有类似的概念?
“那个……”我灵机一动,“就像寺庙里的木鱼,用久了会磨损,价值就降低了。酒店的设备也是,每年都要计提折旧,反映它们的实际价值?”
培训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王总监却点点头:“比喻不错。不过木鱼不计提折旧,我们直接换新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但我旁边的宋妍丽轻轻“哼”了一声,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寺庙出来的,也就这点见识了。”
我没理她,认真记笔记。王总监讲得很好,把枯燥的财务知识和酒店实际运营结合起来——比如为什么客房的迷你吧要定期更换商品(保质期和周转率),为什么餐厅的食材成本要精确到克(浪费就是利润流失)。
课间休息时,颜孝晋突然出现在培训室门口,对我招招手。
“颜律师?你怎么来了?”我走出去问。
“给你送这个。”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报告,还有周永年最近的动作。”他压低声音,“你这5%的股份,现在是香饽饽。周永年在暗中收购散户的股份,如果让他再拿到3%,就能绝对控股。”
我心里一紧:“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颜孝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联合其他小股东,组成制衡联盟;第二,把你手上的股份委托给专业机构代持,让他找不到突破口。”他顿了顿,“我个人建议选第一条。第二条太被动,而且……你母亲应该希望你能站出来。”
我翻开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沈氏集团所有股东的持股比例和背景。除了周永年持股32%,母亲持股17%,我持股5%,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手里。
“这些股东里,”颜孝晋指着几个名字,“这三个人和你父亲当年关系不错,可以争取。这两个是墙头草,谁给好处跟谁走。剩下的……”他摇摇头,“早就被周永年收买了。”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
“别急,”颜孝晋拍拍我的肩,“慢慢来。这周六上午十点,有个沈氏的小型股东会议,讨论江边那块地的开发方案。你作为股东,有权参加。”
“我要去吗?”我有些犹豫。
“去。”颜孝晋语气坚定,“不仅要参加,还要发言。要让所有人知道,沈京西的女儿回来了,而且不是好惹的。”
上课铃响了。我抱着文件夹回到培训室,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下午是市场营销课,讲师是位从上海请来的资深顾问。讲到“客户细分与精准服务”时,他突然说:“我听说你们酒店有位管家,能记住三百多位VIP客人的偏好。是哪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硬着头皮站起来:“是我,但没那么多……大概两百多位。”
“已经很厉害了。”顾问笑道,“能分享一下秘诀吗?”
秘诀?其实就是笨办法。每个客人一张卡片,记录他们的喜好:房间温度、枕头高度、早餐口味、甚至谈话禁忌。晚上下班后一遍遍背,就像当年在寺庙背经文一样。
我简单说了说方法,顾问连连点头:“这就是最好的市场营销——把服务做到极致,让客人变成忠实客户。”
下课后,小栗神秘兮兮地跑过来:“沈小姐,您母亲来了,在花园茶座等您。”
我又是一愣。母亲最近找我的频率,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花园茶座里,母亲点了壶菊花茶。看见我,她笑了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刚下课。”我在她对面坐下,“妈,您怎么来了?”
“两件事。”母亲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第一,给你带了点东西。这个是你爸爸留下的钢笔,他生前最爱用的。这个……”她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个小福袋,“你二十四岁生日快到了,妈妈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鼻子一酸。二十四岁生日……那段时间父亲刚去世,家里乱成一团,谁也没心思过生日。
“谢谢妈。”我接过礼物,小心收好。
“第二件事,”母亲表情严肃起来,“周六的股东会议,你要去。颜律师应该跟你说了吧?”
我点头。
“妈妈也会去。”母亲握住我的手,“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但现在你站出来了,妈妈也不能再躲了。”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我们一起,守住你爸爸留下的东西。”
“可是妈,”我犹豫着问,“您不是说……想让我出国,离开这些是非吗?”
“那是妈妈自私的想法。”母亲苦笑,“想让你远离危险,想让你过轻松的生活。但后来想想,如果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逃到哪里都不会真正轻松。”
这话和师傅说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