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路飞驰。
往禾山的公路上没什么车流行人,明明车厢里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却总感觉耳旁依旧有喧闹拥挤的人声。
现场因为旧案重提被曝光而乱成一团,更遑论其间还与正当红时的艺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本来拍着棠华与明聿的记者也马不停蹄往程暶的方向挤,尖锐的问题就像没有方向的话筒一样,生生怼在程暶面前。
她的表情看似很冷静,但林惟怜从她依旧冰凉的手心感觉到程暶的不安。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逃出来,林惟怜果断决定先带着程暶回禾山那边。
先不说樾府或许已经挤满了记者,事情闹这么大,两家父母多少都会有些耳闻,与其各自逞强,不如坐下来一起商量对策。
网络的言语铺天盖地,多数都是络绎不绝的骂声,有所谓的“披露真相的人”、也有“自称同学的人”,其中还不乏很多桃色新闻。
云姐在百忙之中抽空给程暶打了个电话,问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的发生,令程暶自顾不暇,她开始怀疑,会不会......李成隐或许说的是真的?爸爸真的做了错事......
她心烦意乱,又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感到无力与烦躁。更有一丝对自己的厌恶——对于自己因为这一场接着一场的闹剧而轻易对爸爸产生怀疑的厌恶。
程暶甚至想,干脆去找方毓秀问个清楚算了。
不。程暶的心脏猛然一跳。
“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要离婚吗?你以为她也清白吗?!”
李成隐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在她的脑海里隐约响起。
妈妈?
程暶幼时的记忆里大多数时候父母都是很相爱的,正是因为相爱因此他们也都很爱自己,至少在他们离婚前是这样。
离婚的程序甚至走得很快,幼年的程暶只知道在一场毁灭性的争吵之后母亲就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她无数次地拨过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从未打通过。
那场犹如台风过境般的争执留下了一地狼藉,明明争吵的是两个人,受伤的却是三个。
她也知道什么吗?
程暶有些焦躁,克制不住地啃咬着自己的指甲。
直到自己的车门被打开,程暶吓了一跳,仰头朝外看。
外面的夜色浓重,间或能听见一两声蝉鸣鸟叫,林惟怜垂着头静静看着她。
他们还穿着参加订婚式的衣服,西装革履,华裙朱钗,可心绪却是褴褛不堪。
林惟怜一手撑着车门,一手伸在她眼前。
见程暶半天不动,便弯腰下来打算把她抱下车。
这一下着实把程暶给吓回神了,她轻推了一下林惟怜的肩,示意不用,但林惟怜就着弯腰的姿势抬眸看她,细细看了会,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程暶的眼睫颤了颤,说:“我没事。”
林惟怜没说话,也没让开。
他拉过程暶将要收回的手,疼惜地摩挲着,一下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捏了捏便放开了。
两人才从车库出来就看见陆母在院子里往外张望的身影。
看见两人走过来,也只是笑笑问:“有没有饿呀?”
林惟怜说不饿,陆母便拉着两人往里走:“走吧,你陆叔叔等着呢。”
入户灯随着人走进屋子而亮起,客厅里并不亮堂,灯光开得是最让人舒适的暖黄色。
陆父见人来了也微微笑了笑,招手让程暶过来坐。陆昀煜没在,估计是还在实验室里。
“新闻我看见了。”陆父说:“小暶,你不用过于担心,这种不实流言我会处理好。你爸爸是对工作严苛的人,当年的事诸多因素,说不好孰是孰非,只是因为他位于台前而被......”
“陆叔......”程暶的双手紧握着,在温度适宜的室内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她看着陆父问:“......当年的事我爸爸真的没有问题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始终看着他没有移开。陆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白,程暶问出这样的话难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说,有人让她知道了什么。
而这些东西让程暶产生了动摇,对她父亲产生了动摇。
他斟酌片刻,沉声说:“当年的事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主要的案件负责人知道,卷宗是保密的,我无从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