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自己擦头发有些手忙脚乱,但好歹也擦掉了多余的水,为接下来吹头发缩短了不少时间。
魏尔伦忙得快要起飞,迅速扯来吹风机,吹之前还让弟弟先感受了一下嗡嗡不停的声音,接着就是吹吹手掌。
等中原中也明白吹风机的效用和无害后,魏尔伦才踮着脚,直起身子,举着吹风机,将吹风口对准那头湿漉漉的头发。
开机一瞬间,嗡隆声再次响起,扑面而来的暖风拂过脸颊、耳廓,痒得中原中也下意识去躲,去挠。
魏尔伦没急着阻止,反而关了吹风机,喵喵询问他的感受。
中原中也很奇怪为什么吹风机不出声了,他就感受不到刚才的不舒服了,说不清道不明,想了想就问了出来。
“它一动,我就想动。”
魏尔伦被中原中也的形容逗到了,但他现在没法像人一样温柔地笑出来。
只能喵喵不停地告诉弟弟:那是痒,你的皮肤对异样事物产生的自然反应,停下来就好了。
一番解释后,中原中也放松了下来,再次感受嗡隆声和温热痒意时,他的状态明显好多了。
魏尔伦将这些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多么重要的感官补足。
虽然他的弟弟正处于懵懂无畏的初始阶段,但他心底却有一股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倔强精神。
他就像一粒错过萌芽时节的晚熟种子,一旦破土而出吸收到充足的阳光雨露,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
假以时日,中也就会明白世界运转的规则,到那时魏尔伦也不知道他会变成怎么样的人,但无论怎么样都比成为科研成果强。
就算中也有一天走向了极端,生出了想报复世界的想法,魏尔伦也会无条件支持弟弟的反抗。
这不仅仅是因为中原中也是他唯一的同类,更是因为中原中也出现得太及时了,他让他看清了自己和人类的矛盾有多么尖锐。
牧神不承认他,法兰西不信任他,兰波不愿爱他,命运一直戏弄他的天真和愚钝。
真情换不来真情,于是虚情罔顾假意,从头到尾是他辜负了兰波,怪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怪兰波一次次偏袒让他误以为可以贪心一点。
其实都错了,他错了,兰波错了,法兰西错了,这个世界更是错上加错……
“哥哥,好了吗?”稚嫩的声音蓦然响起来。
明明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那么含糊不清,可是出现的一刹那,瞬间打消魏尔伦愁肠百结的思虑。
他看着弟弟想要躲开却又硬撑着的可爱模样,郁结的情绪也随着风声散去了,身体也跟着轻快起来。
魏尔伦暂停住吹风动作,围着弟弟转了一圈,观察他那头柔软顺滑的赭色短发。
男孩头发短,发量轻薄,很容易干透。
但魏尔伦第一次照顾这么幼小脆弱的同类,他也是怕自己不够细心,造成些无法挽回的损失。
确认无误后,魏尔伦让弟弟脱下湿了的浴巾,换上过于宽大的浴袍。
穿衣服难不倒中原中也,他推了推过长的袖子,又抓了抓松散的腰带,勉强算是包住了自己。
虽然样子有些不伦不类,但也好过穿脏衣服了。
魏尔伦沉默了片刻,喵喵着问:弟弟,你现在想不想上厕所?
这一整天虽然就喝了半瓶水,但人不可能一直不上厕所,问题是中原中也现在懂不懂解决生理排泄问题。
中原中也自己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魏尔伦又费了一番功夫解释生理常识,折腾来折腾去,他算是明白肚子胀的原因了。
上厕所嘛,身体本能取代大脑思维,一通百通,冲水清洁,等待下一步行动。
魏尔伦看着乖巧又聪明的弟弟,心里感叹自己现在就像是动画片里的猫猫精灵,而弟弟就是他要养成的对象。
思维稍微有点发散,这一停顺道就想起自己之前光顾着让弟弟认识房子,都忘记解决床铺问题了。
魏尔伦推了推小凳子,让中原中也坐下来喝点水,暂时在暖和的浴室再待一会儿。
中原中也就像是小大人一样沉稳,他坐在小板凳上,打了个哈欠,等着哥哥回来。
魏尔伦去了卧室,除了一张并不宽敞的榻榻米之外,还有一扇铺了软垫的飘窗。
虽然他带着弟弟擅自闯入他人房屋,但他只是暂时借住,并没有要翻箱倒柜、鸠占鹊巢的霸占心理。
睡主卧一来不礼貌,二来睡别人睡过的床铺不知道有多少潜在细菌。
弟弟体质虚弱,贸然接触病原体多的人群已经很冒险了,现在还要考验他承受病菌和微生物影响的适应能力。
魏尔伦思来想去,又去书房看了看,视线又回到客厅靠墙的折叠沙发。
纠结了一下,在客厅铺浴巾毯子,还找了一条味道很新的被子,拖鞋也很需要,还好原屋主喜欢备份存东西。
至于尺码问题,不能在意细节,这些事情明天再说吧!
等魏尔伦推开磨砂门,中原中也已经开始犯困了,他让弟弟换了鞋,赶紧去被窝里睡觉。
中原中也穿着不合脚的成人拖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跟在魏尔伦身后,向着今晚的床铺前进。
短短半分钟不到的路程,他打了四五个哈欠,眼皮子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了。
好在困意席卷而来之前,他已经钻进了被窝里,头刚沾上软垫,意识就黑掉了,小呼噜声绵长又安稳。
魏尔伦轻轻地喵了一声晚安,将刺目的灯光关掉,打开昏黄的暖光灯。
他又检查了一遍陌生而温馨的屋子,心里默默地对不知所踪的原屋主说了很多对不起。
甭管人回不回来,他再怎么说也是非法入侵,离开时一定会打扫好卫生,补齐使用的物资,留下足够多的金钱补偿。
魏尔伦弄来一个软垫,回到中原中也身边。
他踩着软垫转了几圈,找好躺下的角度,团吧团吧蜷缩成一个大号糯米团子,像真正的猫猫一样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微微眯着眼静静守护着熟睡的弟弟。
原本想趁着弟弟睡着做点事,可又怕吵醒弟弟难得的好眠,还担心弟弟醒来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想着这些事,他竟也感到了几分姗姗来迟的倦意,浅浅眯一下,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