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党,职工医疗楼层,四楼走廊尽头,左侧单人病房,主治医生对初来乍到的临床医生交代新患者的基本情况。
“病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后脑勺遭受了严重撞击,CT显示脑部瘀血压迫神经,这是导致他记忆模糊的主要原因。”
“另外,他左手腕半厘米宽的贯穿枪伤也很麻烦,你记得检查他的伤口有没有灌脓感染,适当多用一些抗生素治疗。”
“要是用了药还没有恢复的迹象,那就不用多管闲事了,毕竟!血肉坏死清创恢复也很麻烦,还不如截肢一了百了。”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语调平缓,眼神淡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完全不把病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换成别的私立医院,哪个医生当着病人的面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家属指不定要砍死没有医德的黑心医生。
偏偏港口黑·手党是最不讲道理的黑色势力分子,能医闹他们的人实在不多,病人要么痊愈离开,要么把自己也留在这里抵债。
新来的医生虽然是个才出校园的大学生,但他为了高薪选择这里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是什么样子了。
特别是亲眼看见过开膛破肚的血腥场景之后,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忤逆上级的吩咐。
上级要人痛死,他就想办法让人痛不欲生,上级要人活下来,他就拼尽全力去救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来的第一天就领悟了。
而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病人,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活像是绑在手术台上即将被解剖的小白鼠。
旁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他不像是在意自己死活的人,瞧着一副短命鬼的相。
主治医生瞥了眼病床的欧洲人,他见年轻男人又神游天外,心里就忍不住升起一阵烦躁。
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就是麻烦,难道还天真以为自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继续穷奢极欲享受自由人生吗?
做梦都不带这么痴心妄想的吧!
如果不是他对这年轻男人的来历和异能力有那么几分好奇,首领问起此人时,他就该直接汇报:白痴一个,毫无用处。
中年医生想想自己在残暴首领面前提心吊胆的样子,心里无端燃起怒火,于是故意当着人的面补充一句充满威胁的话。
“春木,如果他一星期后还不能下地走路,那你也不用枉费心思了,直接通知保安押送到黑蜥蜴那边给新人磨刀。”
“好的。”年轻医生应和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主任医师这句话在,他都不用担心治不好这个欧洲人会怎么样了。
而一直神游天外的病人,听到这样冷酷无情的话语,也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偏了偏头,看向床旁两位白大褂医生,哑着嗓子,艰难地用英语问道:“磨刀是什么意思?”
主治医生眼里划过一抹暗色,对他这副反应总算有点满意了。
“字面意思,组织不养无用的人,你好不了就只能去当人肉靶子。”
他抬起手,推了一下方框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下去了。
“暗杀部的疯子最不讲道理了,你一个欧洲人去了那边的下场只会比一般人更加凄惨,毕竟!他们的手段出了名的残忍。”
医生言外之意太清晰了,就连头脑混沌的失忆患者,也听懂了其中蕴含的杀机。
一无所有的兰堂,暂时想不出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也搞不明白医生对患者的恶意怎么这么大。
他拧着眉头,无比难受地说:“我会好起来的……”
主治医生摇摇头,“不够!光是好起来远远不够,你得发挥价值,为组织做事,给首领带来好处。”
兰堂声音沙哑,道:“可是……我现在起不来,你多给我点时间吧!”放低姿态的语气染上哀求之意。
他浑身都痛,什么也想不起来,除了本能在挣扎,思绪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知的生活。
“你放心,我肯定能想起自己的过去,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回报你们的,我过去应该存了不少钱。”
主治医生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他又不是缺钱的人,何况租界都没了,这人上哪去变出钱来,靠脸,还是靠身份地位。
可见,这群白人还是太高傲自大了,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黑暗,没了身份证明,他也就是黑户,黑户是死是活政府可管不了。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就没什么气了,颇有些善心大发的意思,好心提点了几句。
“兰堂,不管你过去多么风光无限,如今的你只是港口Mafia的阶下囚。”
“就算你今后能找回记忆,你也找不回从前那个你了。”
“而我们这个组织容不下有异心的欧洲人,更接受不了背信弃义的叛徒。”
“你想要活下去,那就该忘记你过去的日子,好好珍惜眼前的机会,以兰堂的身份融入港口Mafia。”
兰堂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他听得懂好赖话,也能察觉到医生对他的态度有多古怪。
但在他有能力回报医生之前,他也没必要得罪表面上态度中立的医生。
他故作柔弱地感谢道:“谢谢你,我会努力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