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既嘲讽又同情,“希望你能好起来吧!”
往日高高在上的白人如此卑微,实在是令人心情愉悦,但他心里更期待这个乐子能自己乖乖地死掉。
站在主治医生身边的年轻医生,没错过前辈眼里的恶意,他想或许自己不用太在意这位患者才是对的。
这一夜,兰堂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时分他浑身发烫,出了一身冷汗,深陷噩梦中无法苏醒过来。
梦境中的他分不清方向地乱跑,忽然又停住了,不知道和什么人说话,气氛很紧张,仿佛随时可能出现不好的变故。
可是,周围很黑,四处有雾,处处都藏着杀机。
他想看清楚一些,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也听不清身边人到底说了什么。
等他抓住那人时,一下子扑了个空,失重感拉着他的意识坠入深渊,耳畔回荡着咆哮嘶吼的怪声。
他一晚上就在做噩梦,不停地做噩梦,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了。
没人过来在意他的死活,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胸口闷得发慌,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他忽然就喘不上来气了,冰冷的窒息缠绕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索着他的灵魂往下坠落。
兰堂憋得面色铁青,紧紧攥着床单,头痛欲裂,五脏六腑好似搅成一团烂泥。
他用力捶了一下胸口,一股暖流顺着喉管往上涌,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就呕出一大口热血。
而后闷在心里的那口气也就顺畅了,郁气虽然没有排尽,但好歹没憋死过去。
这一折腾过后,兰堂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嘴角的血慢慢干涸,意识再次沉沉昏睡过去,直到早上查房的医生过来摇晃他,他才再次醒过来。
头依旧疼,身体也冷,感觉是快要死了一样疲惫不堪。
年轻医生看着被褥上发黑的血迹,沉默了好一会儿。
欧洲人死了也是情有可原,但他现在是他的病人,既然撑住了,那人道主义救治还是要有的。
他叫来护士帮忙换了被单、床褥,还打了一针退烧药,挂上一大瓶消炎药。
虽然兰堂打心里就不信任这些叽哩咕噜的日本人,但是他如今别无选择,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定了。
医生走后,他平躺在病床上,双目放空,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然而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了不知道多久,他得到了护士的投喂,干面包加水,一点荤腥也没有,看得人心都凉了。
再不通常识也觉得不应该让病人吃这种东西,那些人生怕他活下来吗?
但兰堂不吃就没东西吃了,他忍着喉咙的剧痛,一点点吃完了干巴巴的面包,又喝了一大杯水,再次躺下睡过去。
同一时间,魏尔伦正在照顾弟弟,同样是面包加水,额外再多了一根火腿肠。
中原中也吃得津津有味,半点也不嫌弃自己吃得不够好。
魏尔伦等弟弟吃完了,打开电视,找到动画片频道放给弟弟看。
屏幕里,一堆毛茸茸Q版蠢萌小鸡,在绿色的草地里跑来跑去,生动活泼且没有逻辑的动画,刚好适合小孩子打发时间。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客厅里此起彼伏,中原中也缩在被窝里,眨巴着钴蓝色大眼睛,注意力跟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毛团子转来转去。
魏尔伦则忙碌起来,又是收拾脏衣服,又是踩着毛巾到处滑来滑去擦干净地板。
他速度很快,做完家务活,立马放水洗澡。
莲蓬头固定在最低位置,喷水方向对准了他自己,哗啦啦的水洒下来,半晌猫毛才湿了外面一层。
魏尔伦有些心累地搓了搓毛,一只长毛猫的毛真的太厚实了,里面的绒毛根本没有半点湿润的痕迹。
他转了一下,找了个盆来,又找了个塑料袋套在盆上,推到水龙头下面放半盆水。
然后,他直接蹲在盆里,像一朵吸水的棉花一样慢慢吸水,光是泡在水里还不够,还要淋湿脑袋。
一身毛被水打湿之后,整只猫都瘦成条了。
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浑身湿答答,沉甸甸,黏糊糊。
魏尔伦抬起手挠挠耳朵,摸到一手水,心情直直跌入谷底,愤怒像烟火一样燃烧起来。
他做人的时候喜欢泡在水里,现在做猫不喜欢了,讨厌水啊!
怒从心头起,干脆破罐破摔,一顿乱甩,把身上的水甩得到处都是,就是谁来也按不住他的架势。
——猫猫洗澡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