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味道和我不一样。”沉浸在猫猫美颜里的中原中也,忽然说出一句孩子气的话。
魏尔伦喵喵着问:哪里不一样?
“嗯……”中原中也迟疑不已,“哥哥,我分不清哪里不一样。”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
“喵喵。”那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不是我的味道。
魏尔伦解释给中原中也听,中原中也却有自己的想法。
他固执地认为:“不,那就是哥哥的味道,和我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人有人味,猫有猫味。
他闻得出自己和哥哥散发出来的味道并不一样,只是他还无法精准形容香气的特点。
魏尔伦觉得认真的弟弟很可爱,顺着他的思路喵喵两声。
——弟弟,即使我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也不会影响我们兄弟的感情。
他更想对中也说:你是我的弟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
可他拿不准自己可以存在多久,他怕自己许诺后食言,他怕弟弟因此而产生负面情绪。
所以有些话,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证明,而非口头承诺或者书面协议。
中原中也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幼小的他不懂时间的无情,只知道自家哥哥不会抛弃他。
光是这一点承诺,就已经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了。
至于,更久远的未来,他会变成什么样,他想都没有想过。
所以,他很坦然地对哥哥说:“我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我,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稚嫩而坚定的话语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活力,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回荡在魏尔伦的脑海中。
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亲情如今触手可及,如同暖阳般明媚了他孤寂的一生。
曾经,他在不分昼夜的日子里渴望自由,在麻木不仁的年代下希冀公平,在貌合神离的关系当中祈求尊重。
结果,他不仅失去了自由,还被公平拒之门外,更没有得到兰波发自内心对他非人出身的尊重。
兰波只尊重他为人的那部分品格,还擅自做主决定好了他的未来,就是没有问过他到底愿不愿意沉浮下去。
一旦他表露出对法兰西和人类的厌恶,兰波就会用看问题少年的无奈眼神来安慰他想太多了,好像他仍然不理解他苦心经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当然明白兰波的良苦用心是为了他好,甚至!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兰波是个多么愚直又顽固不化的男人。
但是四年了!兰波依旧没有看清过他的亲友——保尔·魏尔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身为人类的他,表面上享受着相当优渥的生活,可实际上却活在法兰西的阴影之下不得自由。
他就像是囚笼里的怪物一样受人唾弃、厌恶、恐惧,而他改变不了世俗眼光,只能默默忍受他人的恶意。
虽然兰波是他的搭档亲友,但更是他的监管者,即使他对他几乎有求必应,可永远有那么一条不容践踏的底线制约着他的越界。
说到底,兰波站在高层决策角度考虑利弊得失,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着他的不满情绪,一次又一次忽视他活得有多么失败。
他讨厌兰波,他厌恶生日,他憎恨人类。
他就像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无论装扮得如何华丽动人,无论言谈举止如何具有亲和力,都改变不了自己被法兰西豢养的命运。
走到哪里都带着法兰西标记的他,如何会有无私的朋友、亲密的爱人、孺慕的儿女,他难道还要像动物园里的稀有动物一样交.配繁殖吗?
那是人该干的事情吗?
兰波有时候比他更天真,也更残忍,所以他对他的好,就像是裹了砒霜的蜜糖,一边让他心生欢喜,一边又让他心有戚戚。
但他的弟弟中原中也是不一样的,他什么也不懂,他就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他也要和自己一样变成可供使用的工具人。
如果他没有反抗兰波,那么他可怜的同类,柔弱的弟弟,此刻就已经出现在了法兰西最黑暗的实验室里任人鱼肉了。
看着弟弟天真烂漫的脸庞,魏尔伦不免想到兰波与他决裂后的暴行。
他的好亲友,他的好搭档,为了让他回到既定轨道上去,宁可打断他的手脚、读取无辜实验体也不愿意与他虚与委蛇。
兰波到底还是太高傲自大了,也怪他一贯顺从他的决议,才导致恶果蔓延自身铸成大错,连带波及横滨租界。
而这当然是他的错了,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反抗兰波,兰波不会做出那样不计后果的举动。
魏尔伦眼中忧郁的悲伤令中原中也感到不安,他无措地抚摸着哥哥下压的猫耳,担忧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喵喵。”哥哥没事,就是刚才被你的话感动到了。
中原中也很是不解:“什么是感动?”
魏尔伦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猫手,轻轻地按在中原中也的心口位置,轻声细语地喵喵形容给他听。
——感动就是,你这里的心脏突然加快跳动,不受控制地发出砰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