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以为轻手轻脚离开了病房,但慌张无措的脚步节奏,却清晰地被兰堂捕捉入耳。
即使他仍然处于失忆重伤之中,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可他打心里觉得,这些人本质上还威胁不到他,更没有资格让他伏低做小。
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的,他不仅要对医生示弱,还要向那什么首领求饶,争取在规定时间内离开病房,投身于工作岗位上卖力劳动。
心理活动和求生本能太割裂了!
这种自视甚高的心理状态很不对,除非他原本就是个无所畏惧的人。
可那是从前的他,现在的他重伤失忆了,没有身份,没有过去,没有依靠。
完全一无所有的自己,拿什么战胜困难,以及未知的挑战。
就算他有自保的能力,也不该在危急关头与人为敌、增加自身风险。
刚才,他怎么能沉默不语呢?
他应该和换药的护士打好关系,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至少也该表露一点善意。
兰堂自我反省了一番,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愁苦的眉头皱得更紧更深了。
临近中午时分,护士带了医生开的退烧药和凉掉的紫菜饭团来到病房。
她拔了兰堂手背的输液针,考虑到他双手不便,又耐着性子帮他按了几分钟出血的针孔。
期间,兰堂试着和护士说话,“小姐,这里是哪里啊?”
他一开口,嗓子就像撕裂了一样沙哑难听,连他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里是横滨。”护士平淡地答道,“日本,横滨。”
兰堂眼里满是困惑,茫然地重复道:“日本,横滨,这是哪里啊?”
护士看他这个痴呆的反应顿感无语,她无奈地摇摇头,好心提醒道:“兰堂先生,你的脑袋受过伤,想不起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现在你最要紧的事情是恢复健康,等你身体好些,你就会离开病房,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就会明白你在哪里,你以后要做什么了。”
兰堂感激地看着好心宽慰自己的护士,“谢谢你,等我好些,我一定报答你给予我的帮助。”
护士听到他这样说,心里的不满稍稍放下,“兰堂先生,你别这么说,是首领和组织救了你,你应该报答首领和组织。”
她很希望眼前的白人男子能带自己离开港口Mafia,离开炮火连天的横滨,但她知道那很不现实。
兰堂看懂了护士眼里的清醒,她也是个随波逐流的弱者,不让自己沦为别人的猎物已经够厉害了,哪里有办法帮他脱离困境。
但兰堂不能坐以待毙,他要知道自己即将去的地方。
对于他询问的问题,护士有的说了,有的闭口不谈,眼神中透露着复杂的悲悯。
那不是好去处,可一无所有的人没有选择余地,兰堂也考虑不了那么远的事情。
他现在还在发烧,手腕的伤口也可能发炎感染,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就是今晚死了也没人在乎。
护士调整了一下床位,让兰堂能够坐起来吃点东西,喝点水,离开前还告诉他不要离开病房,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叫她来。
兰堂说了:“谢谢。”
他吃饭团的时候,把所有伤心事想了一遍,还是觉得冷冰冰的饭粒难以下咽。
兰堂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居然没有早上的干噎面包来得香甜,难吃到让人窒息。
他嫌弃了好一会儿,只能就着无滋无味的白水,囫囵咽下又冷又硬、又酸又咸的紫菜饭团。
虽然吃完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是一点满足感都没有,有种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的死感。
兰堂希望下一次能吃点好的,至少别这么难以下咽了,再这样下去他根本好不起来。
思索良久,碳水中和胃酸,过量药物也在发挥作用,沉重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他去了一趟厕所解决自己的生理不适,然后又忍着痛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
四肢能动,十指灵活,瘀青也不算多。
一番折腾过后,兰堂确定自己其实也还好,没有太糟糕的伤势,他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除了手腕的伤口。
左右他现在也安全的,趁着不被打扰的时间能睡就赶紧睡会儿,把精力养回来才能更好地应对未知。
失忆又怎么样,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的过去,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届时,他一定要抓到那个导致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
怎么报复回去先不论,但他遭的罪,对方也要受一遍,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某些人啊!就是失忆了,也不会乱成一团,就算已经身处劣势,也会想方设法改变现状。
而兰堂心中的罪魁祸首,其实已经得到了惩罚,此刻正在给饿了的弟弟煮鸡胸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