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发烧外加咯血……”
“……退烧药和消炎药的量,可以加大一点。”
“好的……”
“……好歹是首领感兴趣的人,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惜,不过挺不过去也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他很年轻,又是异能者,万一好了怎么办,我们……”
“……给他打点葡萄糖注射液……”
医生们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声音窸窸窣窣地回荡在病房里,仿佛隔着玻璃罩子模糊而又遥远地穿过兰波嗡嗡作响的耳膜。
他的呼吸有些困难,浑身上下更是疼痛难忍,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徘徊,完全无法思考问题,更没有力气从病床上坐起来和人交流。
最多就是在医生例行检查时吃力地掀起眼皮,瞄一眼周遭环境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身处原位。
医生将兰堂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他还有意识也没有做更多的举动,只和推门而入的护士交代几句话。
不外乎是,注意病患体温、血压变化,再次咯血立马通知他等等
护士从善如流拿出抗生素和注射剂交给医生,一套流程化的操作过后,他们都离开了病房。
半小时后,护士来过来换药,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到染血的枕套、被单上,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怜悯。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向那张面无血色、胡子拉碴的憔悴脸庞,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悲悯的眼神也变得晦暗难懂了起来。
黑发白肤,高鼻薄唇,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即使算不上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也绝对胜过百分之九十的普通男性。
虽然他此时失忆重伤、潦倒落魄了,但他的样貌如此年轻,且又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异能者,难保未来不会风生水起。
万一此人来历不凡,养病期间又恢复记忆,那他极有可能需要联系欧洲大使馆脱离港口Mafia。
此时是兰堂最艰难的时期,但凡有人伸以援手帮他一把,他就有机会熬过难关、重回家乡。
护士很犹豫要不要对兰堂施以援手,纠结了半晌,最终还是因为对白人的未知恐惧按捺住了冒进的想法。
一个小时后,她又回到病房换了一次药。
但她换完药后,看到兰堂仍然睡着没有起来,心里微微有点担忧此人是不是昏厥休克了。
护士不疑有他,立马出声呼唤名字:“兰堂先生!兰堂先生!兰堂先生!”
她喊了许久也没有把人叫醒过来,犹豫片刻,才伸出手要摇醒兰堂。
然而,护士的手才伸过去一半,那双紧闭的双眼猛然间一下睁开,直直地盯着她,仿佛就等着她做出此举一样高深莫测。
哪怕面上依旧疲乏倦怠,可眼底却蕴含着古井无波的深寒,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冰冷。
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护士忍不住惊叫连连。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迅速抽回,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可对上那双一眨不眨的枯草色眼瞳,仍然觉得胆战心惊,如芒在背。
偏偏兰堂毫无异样之举,眸底深邃得近乎墨色,让人丝毫不敢懈怠半分。
护士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平复好心绪不宁,故作镇定道:“兰堂先生,你醒了啊!”
“我刚才叫你很多声的……”她的尾音止不住发颤,犹如风中飘摇的花瓣一般软弱无力。
兰堂头痛欲裂,根本没有心情开口,他难受地蹙了蹙眉头,脸色愈发阴沉颓废。
护士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看到他如此烦躁不堪的反应,心头也有种被阴霾笼罩的错觉。
她不想招惹麻烦,主动解释了刚才的事情。
“那个……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医生交代过。”
“他让我注意你的状况,你要是不舒服就按铃,或者现在告诉我一声吧!”
“像刚才那样昏睡不醒是很危险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用药后出现不良反应也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兰堂大脑一片混沌,直到护士说完之后,他才有所清醒。
一个脑袋空空的人能提什么要求呢?他现在动一下,浑身就像是碎了一地又被蛮力强行拼起来一样无比煎熬。
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重新闭上了眼睛,给人一个自己接受安排的暗示。
护士看到他闭目养神,不再凝视自己的脸,顿时就松了口气。
如果兰堂突然暴起下手,那么近的距离下她根本无从躲避,就算不死也可能遇上不好的事情。
她暗暗提醒自己面对这些人不能疏忽大意,暂时侥幸无事,不代表永远幸运。
何况,把人情卖给虚伪的白人男子,就像是肉包子打狗,她都不一定能回本,还可能背负沉重压力。
一想到这份朝不保夕的工作,护士也忍不住心头一悲。
她实在不敢再和兰堂待下去了,这个人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多半也是个危险狡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