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如今两头奔波,一边要看顾涉世未深的弟弟,一边要留心失忆犯傻的亲友。
他的身体虽然不会累,但心却有点疲倦了。
所以,当魏尔伦再次回到中原中也身边的时候,他趴在沙发一角什么也不想思考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兰波也没有找上门讨要说法。
他的亲友如同真正忘却前尘往事的普通人那样,再也没有那种神乎其技的本领了,但魏尔伦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如今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对应着不确定的风险,自己会不会后悔当下犹未可知,但对不起兰波已成事实。
而且,魏尔伦也知道兰波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早晚会想起过去的事情,之后会怎么做同样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现在送出去的那笔钱最终用到什么地方,那也和他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倒是希望兰波去买一张偷渡的船票,又或者拿着钱隐姓埋名。
兰波只要能坚持到法兰西胜利的时刻,他一定会荣耀加身、功成名就,而他这个叛徒早就不需要那些名声了。
就是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魏尔伦想得入神之际,不远处的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中原中也弄出来的动静,魏尔伦估摸着自家弟弟应该是要醒了,就起身走了过去坐下等候。
几分钟后,自然醒的小孩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转头就两眼放光地抱住甜美布偶猫,开始今日份黏糊打卡。
“哥哥,早上好。”中原中也一边说,一边吸猫,“哥哥今天也好香啊!”
魏尔伦习惯成自然,等中也玩够了自然会松开手,他一点也不计较又被弄乱的猫毛。
半小时后,早餐送到家门口,酸奶配三明治面包。
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喵了一声,直接拿走一份出门去了。
坐在餐桌上的中原中也没有任何意见,面上虽然一句话没问,但心里却有了大胆的猜测。
——自家哥哥可能在外面养了个人。
大概,应该就是那个可疑的新哥哥吧!
不过这个新哥哥好像挺没用的,不仅让他哥哥伤心了,居然还要哥哥送早餐,一副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的样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他面前,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和新哥哥说说,不能这样让他的哥哥伤心了。
中原中也一边想自己该怎么和新哥哥相处,一边张嘴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嚼啊嚼。
他其实不介意哥哥带新哥哥回来,只是哥哥很介意他能不能接受新哥哥。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得主动一点。
他完全可以和哥哥说清楚,先看看新哥哥的样子,然后再考虑合不合得来。
如果哥哥可以不要新哥哥,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完全有信心和哥哥一起创造更好的生活。
以后他们会住大房子,开漂亮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要坐飞机去好多地方玩!
虽然中原中也理想中的美好生活源自电视剧,但魏尔伦的确告诉过他这个梦想并不难实现。
以至于,天真懵懂的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自己长大的人生了。
而完全浸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孩子,自然不会懂得大人之间复杂的往事和纠结的感情。
魏尔伦只希望他的弟弟,中原中也可以无忧无虑生活下去。
永远不要牵扯进他人的恩怨纠葛,永远不要与任何一个国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同一时间,兰堂却困在了噩梦里无法逃脱。
梦中一片昏暗景象,根本无法分辨方向,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
而且如此光怪陆离之下并没有绝对的平静。
当他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四处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硝烟,烟雾后响起阵阵凄厉的嘶吼。
他对那道声音倍感熟悉,但又想不起声音主人的样子,就像雾里看花、水中捞月甚是朦胧,甚是遥远。
而梦本身就不受他控制。
当他紧张不安时,危险的家伙就会自己从黑暗中跑出来,莽撞又凶狠地冲到他的面前,吓他一个魂不附体。
“吼——”张开血盆大口的漆黑怪兽对着他嘶吼大叫。
他想也没想就开始跑了,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一头扎进重重迷雾中,而身后的怪兽也紧追不舍地跟着他。
他一直跑,它也一直追。
他的意识越来越累,而它却越来越近。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直到筋疲力尽摔倒在地,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趁机扑了上来。
他被它一口咬住了手腕,直到这时他也怒了,挥着拳头砸在它的脸上。
可无论他如何捶打它,它都不肯松开他的手腕。
一人一兽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就在他感到绝望之际,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忽然钻进他的鼻腔,将他的意识唤醒了过来。
兰堂猛然间起身坐起,一把掀开被子,急促地跑出卧室。
他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可疑的人,却也只找到一份并不热腾的早餐——三明治配酸奶。
兰堂眉头紧锁,走到餐桌旁,心慌意乱地坐下,结果迟迟没有动作。
他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中他的手几乎要断裂掉了,痛得他完全无法思考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