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看着太宰治反应不过来的清秀脸庞，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弧度，感觉很平和，仿佛刚才的话就只是说说而已。

但太宰治却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眼底化不开的漠然”了。

青年其实并不在意他怎么选择，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有对应的处理办法，要么顺着生，要么逆着亡。

什么人才能如此善于伪装，冷血的家伙装作正常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杀手，总之绝对不会是正常人。

他直接拒绝掉对方给的工作机会，就等于否决了人家的别有所图，那自己今天还能活下来吗？

太宰治觉得眼前人不会放过他的，因为——【人间失格】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他压下心头浮起的不安，将懦弱人设演到极致。

太宰治动了动嘴皮子，嗫嚅开口，声音发颤道：“可是……那个地方……很危险啊——”

兰堂从容不迫地回答道：“谁都知道港口Mafia不是一个好地方，可是对于渴望活下去的人而言却是一条活路。”

“当然！选择了也不意味着你就能活得更久。”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语气不变，又言道：“在横滨，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抓紧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太宰治紧抿着发白的嘴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彷徨得能掉眼泪，试图唤醒青年的良心。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用不着这么吓唬人哩！

兰堂不管太宰治内心如何骂骂咧咧，反正他现在得弄清这小子的态度。

太宰治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决定，他也在想自己要去港口Mafia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可那只是想一想，像他这种年纪的小家伙没资格加入港口Mafia。

而且港口Mafia的恶人可不会惦记他的灵魂，他总不能真的出卖身体换取温饱吧！

别前脚刚踏进港口Mafia的大门，后脚就被恐怖分子绑上手术台开膛剖腹了，这种事光是想想就令人汗毛倒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宰治的喉咙越发难受了。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缓解压力，双手无助地搓自己冷冰冰的胳膊，一脸惴惴不安的表情，语气不确定道：

“先生，你确定我真的是去做清洁工吗？”

别说太宰治深感怀疑了，就连一旁的中原中也和魏尔伦也不相信兰堂别无所求。

——帮人哪有把人往火坑推的呢！

兰堂多半是在计较什么事情，只是还没确定下来，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试探下去。

中原中也和魏尔伦仍旧静观其变：再看看吧！

兰堂看了眼没有拆台的一人一猫，他说：“清洁工是最差的选项，你还可以凭借你的异能力谋取点别的岗位。”

“别了吧！”萎靡不振的太宰治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苦笑摇头，自嘲说道：“先生，别人不清楚我有多弱，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就算给我一把绝世神枪，我也没办法打准敌人，还是就做一个清洁工吧！”

兰堂上下扫一眼他的体格，还挺认同他的话。

“其实港口Mafia的清洁工也要力气大的，这样一看你确实太弱了，你认识字吗？”

之所以不问读没读书，完全就是看穿太宰治爱说谎了。

太宰治面上犹豫不决，实际绞尽脑汁地想此人到底图什么了。

人家想要的肯定不只是识字，暴露自己的才识能换取什么还不是对方说了算。

其实太宰治从小就记性好，好到过目不忘的程度，偏偏被人压着学那些封建迂腐的知识。

于是，他干脆装傻充愣当个小混蛋，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了才罢休。

但现在不是装傻充愣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觉得他无用多半会处理掉。

太宰治为难地点了点头，坦白从宽道：“我从小就爱看杂书，大部分的字我都会读会写，而且我算术也很好。”

他的脸虽然看着稚嫩，但身量也算是小少年。

既然有本事在身，那就不可能找不到活干，除非他自己接受不了。

兰堂也知道不少流浪儿原来是身不由己的富家子弟，在摸清太宰治底细之前，他并不准备对人透露太多。

“那你愿意去港口Mafia吗？”

不等太宰治回答，兰堂又补充道：“不愿意也没关系，直接说就好了。”

陌生人之间的互帮互助，虽然他给人指了一条不明路，但是人家可以拒绝啊！

太宰治再次感受到了青年人看似温和，实则漠然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浑身上下的汗毛又倒立了起来。

他强压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克制又坚强道：“先生，我想活，你救救我吧！”才怪嘞——

最后的心里话，只有他自己清楚。

兰堂笑了笑：“放心，港口Mafia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打打杀杀，文职岗位正愁招不到人。”

太宰治耷拉着肩膀，面上黯然失色，心里呵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