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许久,最终起身披上外衣,拉开门走出去散步。
魏尔伦看见了并未阻止兰堂,或许他又想起了点什么,早晚有一天会变回兰波。
——猫猫叹气,猫猫守夜。
邮轮在海上漂浮,人的视角也跟着海面轻晃,清冷的月光落在肩头留下一块块斑驳的阴影。
夜晚的大海深不见底,海水独有的咸涩味和经久不息的呼啸声,一个劲地往兰堂的大脑里钻。
他看着夜幕里闪烁不停的繁星神游天外,自己此前大概也来过这片海,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如何想的已经不得而知了。
但他的身边应当有保尔相伴,至于有没有中也,这就很难说清楚了。
有些事本身就存在古怪,那最大的疑点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孩子到危险重重的横滨生活。
前后矛盾根本说不通,就算他问了保尔,保尔也不会告诉他。
思及此兰堂的心里就闷得慌,他对这片海有种天然的抗拒,无法否认自己入夜后就在想怎么远离这艘漂泊无定的轮船。
被情绪支配的感觉很不美妙,兰堂不喜欢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但他又无法阻止自己的脑子主动分泌激素。
讨厌的东西源自过去,喜欢的人源自本能。
他想要得到爱人,却翻不过意识围栏,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矛盾的人吗?
兰堂吹了个把小时海风决定回去睡觉,一回头就看见披着柔光的猫猫伫立在不远处的台面上,也不知到底观望不前了多久。
魏尔伦没立马就走,等着兰堂来到自己身前,说出那句熟悉的话。
“保尔,去睡吧!”
兰堂朝他伸手,指腹摸到了毛发的柔软,继而感受到了身体的温软,轻而易举便将珍宝揽入怀中。
魏尔伦用额头蹭了蹭兰堂的脖子,他顺从地依偎在宽阔的怀抱里,放纵自己只是一只无拘无束的猫。
兰堂脖子痒痒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再糟糕的心情也被投怀送抱的保尔赶跑了。
这一次魏尔伦没有推开兰堂,任由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抱着自己入睡。
谁也没有乱动,但耳畔传来心脏怦怦直跳的声响,还有一声很轻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声——
这些都足以让魏尔伦迷失方向。
兰堂爱他,兰波也爱他,可是那并不一样,即使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灵魂。
习惯了兰堂的温情脉脉,又无法忘记兰波的大度包容,他到底拿什么回馈亲友的爱护呢?
魏尔伦知道兰堂想要的答案,但他做不到坦诚相待,他们所求的情感并不相通。
同一张床铺上的兰堂不知道他的保尔今夜为何如此温顺,他只是希望时间能够长一点,谁也不要来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青年黑发披散在枕头上,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渐渐坠入香甜的梦海。
梦里金发少年露出自己美丽的面庞,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无辜的眼神询问下一步如何发展。
他扶着少年的腰,紧握微微用力的手,迈开脚步领着人跳一曲浪漫的华尔兹之舞。
黄昏将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的身影没有分离,亲密而又暧昧靠近对方。
原来他们一直就靠得很近,低头便能闻见柔和的暖香,无瑕的面容,美丽的眉眼,只是少年不懂春风秋月。
兰堂一觉醒来,怀里的暖意蜷成猫球,蓬松得像是一团棉絮。
他一动,猫就醒了,不过也只是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休息。
兰堂想起梦里亦步亦趋的舞步,心就忍不住欢喜不已。
他看着猫猫可爱的耳朵,耳垂不知不觉间发烫,热意迅速蔓延,红艳得能滴血。
法国人钟爱浪漫主义,而保尔是他养成的明珠。
就算他没有捅破窗户纸,可那份实打实的爱却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即便要他用命换保尔安稳无忧,那他也是甘之如饴牺牲自我……
了解到的记忆越多,兰堂就越发坚定自己的信念,就连迟迟没有进步的亚空间也跟着有所变化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清晰的记忆,一个记事本蓦地一闪而现,又紧急收回了亚空间的最深处。
【彩画集】:可存贮物品,可读取亡者记忆,并且操控亡者的意志。
兰堂愣了愣,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那条规则侧面证明他曾经真的想要杀死最亲爱的保尔,以及稚嫩的中也。
租界爆炸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来横滨到底要干什么,他怎么会是利用保尔达成自己目的的人呢?
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占有保尔、夺取他的能力才靠近人家的。
而保尔早就发现了他恐怖的能力,但是也对他有所图谋、哄骗他来到横滨,又因为过往感情无法痛下杀手。
天杀的啊!这对么!怎么变成相爱相杀了呢!
过去的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定是疯了才会要一个傀儡般的爱人,活着的保尔难道还不够动人心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