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很是满意此刻沈流萤的反应,他憋了这么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怎么,不相信我的实力?”
沈流萤仰着脖子看他,眼神颇有些复杂。
“我不认为姜承渊是能够在众多才华横溢的学子里脱颖而出的那个。”沈流萤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今日饭厅里没有旁人,姜承渊施施然起身理了理衣摆:“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江令则你是不是疯了,金榜一出,质疑声一定会如排山倒海一般涌过来,尤其是你那虎视眈眈的‘父兄’,你的处境会很危险!”沈流萤一把丢开筷子站了起来。
姜承渊笑得眼尾扬起一个旖旎的弧度:“阿萤,你真的很关心我,你确定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这话其实有点奇怪,尤其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而言。
沈流萤别开视线道:“你少用这套来转移话题,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你的目的,休想出国师府的大门。”
姜承渊抱着手臂,笑得更欢了,眼神渐渐玩味起来:“怎么,已经到了要把我囚禁起来的地步吗?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他作势把两只手手腕相互贴着伸到沈流萤面前,仿佛沈流萤愿意,就能把他整个人绑起来、关起来。
沈流萤撇撇嘴,冷哼一声:“我没有这种爱好,少来,快说,再不走可快要迟到了。”
姜承渊神色自若地把手收回:“若说我想以身入局为沈明彰翻案,你还会阻止我吗?”
沈流萤原本皱着眉头,奶凶奶凶的,听了这句话眼神瞬间清澈了。
姜承渊微微扬起下巴,意气风发地抬脚往外走:“走吧。”
马车里,沈流萤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当然,不然我这几个月一直手不释卷的,是真的闲着没事干嘛?”姜承渊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养神。
沈流萤便不再说话了。
姜承渊微微掀起眼皮看过去一眼,小骗子果然还是最在意自己的亲哥,听到是帮自己亲哥翻案,之前说的什么对他很不利很危险什么的统统都不顾了。
贡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拖家带口送考依依惜别的,也有孑然一身前来神情坚毅目不斜视的,气定神闲者有之,紧张忧心者有之。
国师府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我可不是白白以身涉险,事成之后,你欠我一个大人情。”姜承渊抬手捏了捏沈流萤软乎乎的脸颊,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沈流萤愣了愣才追了出来,叫住姜承渊。
“放轻松,别紧张,我相信你。”
这也是当年沈明彰出发赴京前,沈流萤对他说过的话。
姜承渊回头一笑,站进了排队等待验身的队伍。
沈流萤站在原地看着他随着队伍慢慢往前,差不多还有两个人,就轮到姜承渊了。
这时候又一辆马车驶来,一双纤长的手掀开帘子,赵清浔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沈流萤的视线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挪开,看着他由侍从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背着包裹,穿过人流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阿萤,你也来了。”赵清浔微笑着同沈流萤打招呼,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不见丝毫尴尬之色,端的一派坦坦荡荡。
沈流萤嘴角的笑意有些发僵,最后也只憋出两个字:“加油。”
赵清浔颔首道:“我会的。”
然后他排在了验身的队伍里。
队伍前头,正好轮到姜承渊,两个巡铺官正在检视衣囊。
姜承渊想在进贡院之前再回头看一眼沈流萤,谁曾想就看见沈流萤满目含情、唇角带笑地看着赵清浔,还给他加油打气。
打什么气,他快要气死了。
糟心的一眼。
他就不该回头看。
姜承渊狠狠瞪了沈流萤一眼,转头走进了贡院。
沈流萤心虚了一瞬,很快又梗着脖子莫名其妙地理直气壮起来,转身回到马车上:“回吧。”
马车行驶在大街上,车身微微摇晃,带动车帘轻轻晃动,坐在外头的春桃掀开车帘坐了进来。
之前张兰心死后,沈流萤让沈流云费了些功夫把春桃弄了出来,放到国师府里养着。
毕竟现在国师府上人手不多,多一个春桃也不错。
“主子,我……”春桃支支吾吾。
沈流萤看过去,等着春桃开口。
春桃被憋得脸都开始泛红了,还在:“我……我……”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沈流萤走过去一点,安抚性地拍拍春桃的肩膀。
春桃便深吸了一口气:“可能是我闻错了,但是刚刚在贡院有一瞬间,我闻到了跟主子和云夫人极其类似的气息,但就那么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春桃在国师府上待了一些时日,也知道了沈流萤有一个才华横溢但早逝的哥哥。
这个哥哥是沈流萤的伤心事,她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时候骤然提起。
沈流萤想到什么,眼神几番明灭,终于明亮起来,握住春桃的两臂,语气里满是期待:“是谁身上散发出来的?”
春桃最害怕的就是沈流萤这满含期待的眼神。
因为她终究还是要让沈流萤失望了。
“那里人太多,气味很轻微,我分不出是哪里散发出来的。”春桃的声音和头一起低下去。
沈流萤眼睛里的光缓缓暗淡下去。
见春桃一脸的自责,沈流萤还是笑笑,安慰道:“没事的,之后要是再遇见,一定跟我说便是了。”
回府的时候,长寂正坐在梅林喝茶,手边还放着一个邪恶大海碗。
沈流萤大老远的就闻到那令人恶心的味道了,赶紧调转脚尖试图开溜。
但是迟了,长寂没有抬眼,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唤了一声:“小七,过来。”
沈流萤立马换上一副略显谄媚的笑容来:“师父,来了!”
等沈流萤走近了,长寂斜眼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要沈流萤把他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修为大补汤喝了。
沈流萤心中叫苦不迭,但还是伸手拿起大海碗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放下海碗的同时拿起一杯茶倒进嘴里漱口。
长寂垂着眼皮,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小七,坐吧。”
沈流萤脸上的表情因为修为大补汤的缘故还有点轻微的扭曲:“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听说你喜欢赵清浔?
……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问,长寂默默否定了这个最近这个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
这叫小七怎么回答,万一把她逼急了破罐子破摔跟我们摊牌那我岂不是把老六坑惨了?
不可以不可以。
长寂心里这么想着,头不由自主地跟个拨浪鼓似得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