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霜雪的山风呼啸,穿过山林带来肃杀的气息,远处已经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混乱枪响和野兽的嘶吼声,无人机的螺旋桨在高空中转动着,投下一道道如古老神话中的人造雷霆。
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流石会馆又不是全员眼瞎耳聋的,整个分会馆上下当即也是开始动起来了。
弱小的、年幼的妖精们尝试撤离去安全地点,强大的妖精则是负责顶上,拖延敌人的脚步,为同胞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直到他们赶到混乱的交战地带,才震撼又疑惑地发现那些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早已陷入了一片青黄相间的“植物海洋”里——五花八门的植物生命化作了野兽的形状,无视子弹与燃烧、雷电所带来的伤害,正奋不顾身地团团围住敌人撕咬。
但这些植物生命却对流石会馆赶来支援的妖精们视而不见,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伤害他们的想法,只是专心地抱团攻击着面前手持现代武器的敌人。
“这是什么?”
“像是某种高深法术制造出来的临时生命……不管了!主持法术的人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上!”
听着远处那些杂乱无章的战斗声响,我不由得笑了,再次看向眼前不远处那位束手而立的神秘风衣面具男。
“灵遥长老,你不着急吗?”我问他,“你那些人类的合作伙伴好像快顶不住了。”
“你们几个,先去帮忙。”
他冷淡地发号施令,挥了挥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站在他身旁的几人立刻向着两侧山下纵身跳去,不再与我纠缠对峙。
我也没有想要阻拦他们的意思,因为我手腕上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银色手链此刻正在发烫。
那是一个暗号。
这条金属手链是我离开无限的隐居地之前他借给我的,考虑到届时灵遥等人一定会提前使用类似于信号屏蔽器或者结界之类的东西来阻隔信号传递。无限就将自己的随身金属捏了一小块出来,当场搓了条样式简单的银色手链。
吓得我当时还以为卡密大佬要跟我表白。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个最简单的通讯装置罢了。借你使用。”】无限表情淡淡的,一点看不出想要吐槽的模样,【“倘若它突然变得发烫,说明我已经出现在距离你两公里以内的范围。”】
好吧……我自作多情了哈……
就当是工作手机了。
正是因为知道无限已经悄然出现在这片区域里了,我才敢那么放肆大胆地挑衅身为仙人的灵遥长老和他的一众狗腿子们!哈哈!
“竹茂……”
面具男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用于伪装的须发变回了标志性的暗黄色,他的神情依旧慈爱柔和,充满着长者特有的宽厚神采。
“你误会了,我是不久前收到线报说——流石会馆即将遭遇人类的袭击。正巧我带人在附近执行任务,便连忙赶来支援了……你看,我为了赶路连挡风的面具都忘了摘,没想到你还是认出我了。不错的眼力!”
我:“……?”
我被这个老登的无耻程度给震惊了。
贼喊捉贼啊!
只见他收起面具后,带着剩下几个我在平行世界里没见过的妖精缓步朝着位于半山腰的我走来,脸上带着那种无可奈何的微笑——就好像不懂事的小孩子在打闹过程中不慎撞到大人身上时,大人也只能礼貌笑一笑的那种复杂笑容。
……拿我当魔童看待呢?
我一念至此,当即大笑着同样张开双臂迎上去:“原来如此,我就说灵遥长老身为‘妖灵会馆’高层之一,怎么可能与那些人类同流合污地来残害同胞呢?”
“主要是您刚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背后,着实吓了我一跳,抱歉抱歉。”
“无妨。”他越走越近,神色中也带着一些真假难明的焦急,“竹茂,我们不要在这儿叙旧了,姑且先去应付袭击……”
“是啊是啊,”我微笑着佯装无心地说,“反正等抓住人类士兵的主谋,狠狠拷问,就能找到他们是否有与某些内鬼勾结的证据——”
轰隆!
难以想象的冲击波伴随着火焰和冰霜一起从正面撞过来,在一瞬间,仿佛是某种暗号被启动了,眼前的灵遥和其他三个妖精齐齐地向我出手了!
在五花八门的攻击中,最狠的当然还是灵遥,他抽剑而起,【流石甲】所化作的双手剑以凌厉剑法施展出,居高临下地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朝我砸来。
——我记得这法宝,当年还是大松专门为这位好友特别定制的。
至于为什么灵遥多年来不用金属的武器长剑,我猜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御金系】的逆徒鹿野还活着吧?
事实上,我早有准备防着这家伙,当即冷哼一声,脚下顿时钻出了宛若厚实如钢筋混凝土一样的植物墙面,巨大坚实的根系交错生长,层层叠叠如钢铁装甲那样替我挡下了诸多凶狠攻击。
然而就在我从脊椎里拔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离原枪】正要反击之际,我却听见身后有劲风掠过头顶。
灵遥同样察觉到来人,他抬头举剑去挡,却被来者的猛烈一击给撞得整个人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是你!”他的面色中骤然浮现出某些阴沉的、不快的真实情感,当即他又露出了一个温柔和善的笑容,“多年不见了……我的爱徒,鹿野。”
我面前的植物墙壁支离破碎地瓦解开,浮现出眼前之人的背影。
正是此时据说还远在欧罗巴大陆玩地下赛车的鹿野。
如今想来,那个朋友圈里的种种消息也不过是某种障眼法,用来麻痹某些有心之人。
只见今日的鹿野扎起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紧身上衣背心,脚踩战斗靴,左右双手提着两柄沉甸甸的随身金属凝练的长剑式样武器——这双手剑一看就是师承灵遥的路数。
至于随身金属的招牌凝练方法,我猜是早年无限教的技巧之一。
毕竟早在这师徒二人反目成仇之前,灵遥长老也确实真心想要让自己的小徒弟得到最好的修炼教导,便特意请了无限过来教导了她几年。
通常来说,会馆里谁捡到了小妖精,都会把幼崽送到同属性的妖精门下拜师。
灵遥并非【御金系】,也不精通【追毫】,所以作为金系大佬之一的无限其实更适合教导鹿野。
但那会儿刚刚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鹿野着实讨厌人类,愿意给身为人类的无限奉一杯师长茶也是看在传道授业的面子上,否则她大概可能会直接拜师无限的门下也说不定。
“哼,师父,你还没被人打死啊。但我怎么记得,你我之间已经割袍断义了?”
鹿野的语气冷酷而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可言,台词真可谓孝顺至极:“阿竹,有这种可以跟灵遥大人见面的好活动,为什么不叫上我?”
“你说你会自己留意主办方的时间和场地嘛。何须我多此一提?”我扛起武器架在肩膀上,笑呵呵地走到她身旁,目光却落在其他几个如临大敌的面生妖精身上。
她沉默了一下,旋即道:“我要跟灵遥大人叙叙旧,其他碍眼的家伙就交给你了。”
我叹了口气,手指不太明显地攥紧了怀中的枪杆:“唉,苦力活就我来干是吧。命苦啊……”
然而我们的对话却激怒了旁边那位驾驭烈焰的暴脾气妖精,这大老粗当即怒吼着一个跳砸过来:“你丫的!把我当一盆菜是吧!”
鹿野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自家师父,见此状况,我还能说什么呢?
当即一枪如鞭子般抽过去,正中那人面门,将其打翻在地,并且在这位大哥的脸上正中央留下了一道完美的红痕。
他惊怒交加地第一时间爬起来,摸了摸流鼻血的鼻梁,愤怒地瞪着我。
我对这样的仇视目光感到了亲切和怀念。
哎,当医生救死扶伤好多年,已经没几个人会用这种眼神怒视我了,还怪亲切的。
于是我大笑起来,抡起大枪,脚踏被召唤而出的满地草木,呼啸着俯冲而去:“来来来,咱们来玩一玩,打扰人家师门团聚的不识趣家伙都要吞一千根针啊!”
…………
……
流石会馆的袭击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灵遥谋划已久的这个行动阴谋在撞到两位卡密面前时,也就好似小孩子手中的仙女棒,貌似惊险,实则绽放一下璀璨花火就没了。
哪吒前去支援了流石会馆的众人,与大松他们一起将人类士兵给全部反杀或者拿下,无一逃脱,众多弱小妖精幸免于难;被灵遥派出去的那几位妖精,包含皆逆荒、鳄鱼的那群家伙直接撞上了正主……天知道无限面无表情地抓着这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妖精的脚踝往地下砸出一个大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