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许翊像被针刺一般，死死扒在孙琦身上，扯着嗓子撒泼。

“谁是他师妹！谁说我要留在这里了！我不要待深山老林里面！这穷乡僻壤的，要什么没什么！我不要待在这里！快带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我爹娘。呜呜呜……我要回去……”

尖锐的喊声将鸟惊飞。赵许翊说哭就哭，包子脸皱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她两只小短手胡乱抹脸，鼻涕眼泪混杂在一块儿，脏兮兮的。

余光瞧见李未祛皱眉，她撒泼撒得更加厉害，小短腿扭动捣腾，苦了背人的孙琦。

孙琦蹲下的动作突然停住，勉强扎了个马步维持平衡，一张脸憋得红里发紫。林芹一脸焦急伸手去抱闹腾的小姐，情急之下被连连挨了赵许翊不少巴掌。好不容易把人抱下来，赵许翊一翻身在地上滚来滚去，撕心裂肺地哭喊，叫着都要回去。

李未祛扯了扯师父的袖子，清朗的少年音在一片吵嚷里格外突出。

“师父，这个师妹好娇气，好闹腾。”

气氛安静了瞬息，赵许翊瞪了这个所谓的师兄一眼，对着林芹母子二人继续哭嚎。岳青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耐心引导：“新来的小师妹确实活力满满，咱们以后就更热闹了。”

岳青附在李未祛的耳边嘱咐几句，然后起身将林芹和孙琦带到一边。

“劳驾两位移步，岳青有事相商。”

赵许翊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连滚带爬拽上阿嬷的裤角就是不撒手。林芹一脸为难地看着岳青，拿她全无办法。

岳青径直蹲下去，面上笑眯眯，双眼却平淡如水。像随手拍衣服上的灰一般，他一根一根掰开小孩肉嘟嘟的手。

那是她完全抗拒不了的力量，吊着人凌迟的震慑手段。赵许翊被吓得一动不动，指头儿一个个被掰开。她呆呆愣楞的，三人走远才后知后觉。她想这个人真讨厌，手给自己捏青不说，捏完还把手往自己袖子上蹭了蹭。

泪水涌上，她瘪着嘴正要哭嚎，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被磨起毛边的布鞋。如劲竹挺拔的小少年站在她面前，就那般冷冷地看着她。嚎叫被掐灭在喉咙里，赵许翊不仅燥的慌还害怕，她憋气转身背对李未祛默默流泪。

赵许翊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条缝里只能看见三个人的背影。刻意压低的谈话没有被她听到，只是那种自上而下的怜悯眼光激起她一身的寒毛。

她收住哭声，撑着地蛄蛹站起，拍拍身上的灰便要跑去抱人。结果天旋地转之间，被李未祛一个利落的擒拿撂倒在地。

手臂、小腿、后背火辣辣的痛传来，赵许翊来不及叫痛，翻身要去找林芹母子。她盯着两个下人，一点点向那边爬去，眼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希冀和渴求。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仅剩的自尊心驱使之下，赵许翊紧咬牙关，害怕吐露出一星半点的恳求。她用圆溜溜的双眼死死盯着向岳青拜别的两人。

林芹转向赵许翊，布满皱纹的脸越发皱巴。她拉着孙琦一同给小主人行了最后一个礼，卸下重担一般，驼着背转身就要离开。

赵许翊眼里的希冀破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被一口气呛到，咳得撕心裂肺。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白嫩的肉被掐得青紫，指甲被掀翻掰断，鲜红的血不断涌出顺着手滴落在石砖上。

两人的背景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李未祛正要把地上的小孩扶起来。结果一动不动的赵许翊突然发难，向石阶爬去。

她的手都悬在空中，险些就要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好在李未祛机敏，抱着她的腰往后一拽，两人滚做一团倒在地上。

赵许翊对李未祛拳打脚踢，冲着台阶嚎：“别走，别走！谁让你们走的！给我回来！给我回来！我命令你，林芹你听到没，给我滚回来！我不要待在这！阿嬷…林阿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们，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我阿爹阿娘，我要回蔺都！求求你们了，别抛弃我，别丢下我！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我要我阿爹阿娘……”

李未祛是练家子，轻松锁住她的手脚，任凭她发泄情绪。

他脸都憋红了，只会干巴巴地哄人，来来去去只有叫她别哭这一句话。赵许翊哭得更厉害，眼泪哗啦啦地流。李未祛的衣服都湿了一大半。

岳青见两个小孩觉着好玩极了，也没出声，只在李未祛旁边蹲着看热闹。李未祛瞧他兴致盎然的模样，也没期望他能哄人，只好厚着脸皮继续安慰赵许翊。

过了好一会儿，赵许翊哭得头昏昏沉沉的，实在嚎不动了，停歇下来才发现便宜师父在旁边蹲着。她抽抽搭搭地说：“您送我回去吧！我娇气，又闹腾，我待……待不住的，我又懒，我什么……什么都学不了。我想回去，我要我阿爹阿娘！”

岳青拍拍李未祛示意他把人松开。然后扶起赵许翊，抹干净她脸上的鼻涕泪水，“听你阿爹阿娘的，能出山了再去找他们。”

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岳青，拨浪鼓似地摇头，一直重复：“来不及的，那样就来不及了……”

岳青不予理会，牵起她的手，对着李未祛说：“走吧”。

两人一人一边拉着她踏进剑宗大门。朱红的大门重重合上，赵许翊扭着脖子一直盯着外面，直到间隙里绿意彻底消失。